第71章 东渡 （2/2）

顾南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株樱花。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粉白相间，很好看。

“南风？”沈西洲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想什么呢？”

顾南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他的影子，没有任何防备。

“没什么。”他伸手，将沈西洲轻轻揽进怀里，“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沈西洲靠在他肩上，轻声笑了，“安静还不好？正好整理思路。明天去实验室看看，若是设备真如他所说，咱们的研究就能往前推进一大步。”

顾南风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沈西洲，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几株樱花上。

风吹过，花瓣又落了一片。

那天晚上，顾南风睡得不沉。

榻榻米很硬，被褥有淡淡的樟木味。沈西洲在他身侧，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会在梦里动一下，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些。

顾南风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樱花树的影子映在推拉门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他想起白天藤原新看沈西洲时的眼神。那眼神太温和了，温和得滴水不漏。可正是这份滴水不漏，让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那人不简单。

次日清晨，他们刚用完早饭，藤原新便亲自来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比昨天那身更休闲些，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见他们出来，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二位休息得可好？”

沈西洲点头，“很好，多谢藤原先生费心。”

藤原新笑了笑，“那便好。实验室离此处不远，步行一刻钟即到。若二位不介意，我们慢慢走过去，正好看看沿途风景。”

他们沿着樱花道慢慢走。藤原新走在沈西洲身侧，偶尔指着路边的建筑或店铺，轻声介绍几句。他的声音低沉柔和，不疾不徐，说的都是些寻常话题，却总能引得沈西洲接话。

顾南风落后半步，静静听着他们交谈。藤原新说起东洋的风土人情，说起这里的学术氛围，说起那些他认识的研究者。他的见识很广，谈吐也风雅，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卖弄，也不会冷场。

实验室是一座灰砖建筑，隐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窗户很大，采光极好。靠墙摆着一排实验台，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仪器，有些沈西洲认得，有些他从未见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设备。

它比他们在津沽那台更大，结构也更复杂。铜制的表盘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刻度，指针不止两根，长长短短错落分布。表盘背后连接着更多的线路和仪表箱，指示灯红绿交错，微微闪烁。

沈西洲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那台设备前，手指轻轻抚过表盘边缘的花纹。那些纹路比他们那台更精细，蝴蝶与漩涡的图案也更加繁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铜光。

“这是根据沈先生那篇文章中的原理图，请人专门打造的。”藤原新走到他身侧，语气透着得意，“在下让人研究过那篇文章，试着还原了您设计的内核结构。不知可有什么偏差？”

沈西洲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敬佩，“藤原先生竟能凭一篇文章还原出这个？”

“沈先生过誉了。在下只是对这类研究有些兴趣，胡乱琢磨罢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沈先生指正。”

从实验室出来时，已是中午。

藤原新留他们用饭，在一家料理店。席间他依旧谈吐风雅，说起东洋的美食，说起这里的风俗，偶尔问几句他们在津沽的生活。沈西洲被他引得说了很多，说他们的研究，说他们的发现，说那些实验中的趣事。

饭后，藤原新送他们回住处。走到小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沈西洲。

“沈先生，明日开始，二位便可自由使用那间实验室。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告知在下。”

沈西洲点头道谢。藤原新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窗外，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