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依旧 （2/2）

沈西洲站在藤原新面前，听着那些话，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干涩得像两片枯叶，没有泪，没有光，什么都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间实验室，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他在来东洋之前，一把大火烧了属于他和顾星河的实验室，将顾星河这个名字和那些理想统统掩埋在那灰烬之中。

可为什么？为什么顾星河最后还是因为他死了？

东洋投降那年，藤原新跪在自己的宅子里，准备自裁。

他穿着那身白色的和服，面前摆着短刀，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嚣，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他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把刀。

门被推开了。

藤原新擡起头，看见沈西洲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握着那把从实验室拿回来的匕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藤原新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沈先生，您来了。”他说，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得体，“在下正想着，若是能在临死前再见您一面，也算无憾了。”

沈西洲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藤原新，南风是你杀的吗？”

“是。那一枪，是在下亲手开的。”

“他的尸体呢？”

“随手扔了。”

那晚，血流了很多，浸透了白色的和服，也浸透了沈西洲的衣摆。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没有风，只有沾满血色的土地。

沈西洲向来不信神佛，但当回国后，那老道士说他与顾南风本是良缘结善果，二人缘分未尽，或可求一个来世时，他长跪佛前，只求能和顾南风再得一回重逢。

“后来你收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战乱中失去了父母，蜷缩在街角，浑身是伤。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孩子。但那些信，那些照片，那块怀表，你全都锁在一个木盒子里，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你都会打开那个盒子，把那些东西看一遍。然后合上，闭上眼睛，等待又一个没有梦的夜晚。”

顾星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等了很多年。一年又一年，海棠树花开花落。你总是在等。等一个梦，等一个消息，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