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4/4)
黑布被富江亲手扯下来了。
那是一幅两米高、三米宽的画。画布是粗纹的,没上底色,麻布的纹理都露着。
画上是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堆人。
无数个裸体的、半裸的、穿着衣服的、没穿衣服的人体,堆栈在一起,纠缠在一起,像一窝冬眠的蛇,又像一锅煮沸的肉。这些人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的脸……所有的脸,都是富江的脸。
每一张脸都微张着嘴,每一张脸的左眼下都有一颗泪痣。有的脸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呐喊,有的在亲吻旁边的脸。肢体交错,手指扣进别人的皮肉里,脚趾蜷缩着踩在别人的胸口上。
颜色很怪。大面积的、脏兮兮的灰褐、暗绿、淤青紫,只有那些脸,用了很纯的、很亮的、几乎荧光的粉和白,还有那一颗颗泪痣,点得像是刚滴上去的血。
全场死寂。
高木老师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洒在手背上都没感觉。佐藤讲师张着嘴,像缺氧。山本手里的奶酪块掉在地上。
富江站在画旁边,穿着那件深棕色西装外套,没扣扣子,里面白衬衫领子竖着。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喝,只是晃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红色的泪痕。
“题目,”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生育》。”
“这……这也太……”有人小声说。
“太什么?”富江转头看他,那个提问的是个三年级的男生,“太恶心?还是太美?”
男生说不出话。
“艺术不就是为了让人说不出话吗?”富江抿了一口酒,“说得出的,那是设计。说不出话的,才是艺术。”
高木老师终于找回了声音,颤抖着:“川上同学,这、这不符合习作展的……主旨……”
“主旨?”富江走过去,近距离看着高木,高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高木老师,主旨不就是‘展示’吗?我展示了。他们看了,不是吗?”
她指了指围观的人群。大家的眼神都很复杂,恐惧、厌恶、好奇、还有几种她最熟悉的——那种被勾住的、挪不开眼的痴迷。
“而且,”富江补充道,“我画的是真相。你们每天在这里画画,画瓶子,画苹果,画这个老头的皱纹(指模特),不就是想躲开这个吗?躲开人?躲开你们自己?”
她一笑,转身对着大家,举起酒杯:“为生育干杯。为这所大学,孵出点什么东西干杯。”
有人跟着举杯,很勉强。大多数人没动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