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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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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画阴影。”富江头也不擡,“山本脸上的阴影,是那个铜壶投下的吗?我觉得不是,是心里的。”

高木气得胡子翘,但看着她那张专注的、微微蹙着眉头的脸,又骂不出口,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走了。

两周后,富江的画技成了系里的话题。

她画得很好,但不是“学院派好”。她的素描线条很涩,排线不工整,但抓形极准,那种神韵,那种从纸面里透出来的躁动感,让几个高年级的学长看了都沉默。

“这丫头是个天才,还是个疯子?”有人在走廊里说。

“肯定是天才,那种眼神,那种笔触……啧。”

富江听到了,没反应。她正靠在画架上,用一把小刀削炭笔。那把刀很锋利,她削得很慢,木屑卷曲着掉下来,像黑色的蜗牛壳。

但更让人不安的,是她和老师们的关系。

除了高木,她还选修了艺术解剖学和日本画材料学。解剖学教授是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很严厉。第一次课,富江就问了个问题:“教授,如果我把一个人的脸皮剥下来,绷在画框上,算不算一张自画像?”

全班倒吸冷气。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分钟,说:“川上同学,艺术需要敬畏。”

“是吗?”富江笑了,“我觉得艺术需要胆量。”

日本画材料学那门课,讲师是刚从巴黎回来的年轻副教授,叫佐藤,三十出头,单身,很受女学生欢迎。第三次课课后,富江留下来问问题,关于矿物颜料的研磨细度。佐藤很耐心地解答,然后发现富江没听,她在看他的手。

“怎么了?”佐藤问。

“你的小指,少了一节。”富江说,“事故?”

“嗯,大学时候做雕塑,电锯。”佐藤下意识握了握那只手。

“很好看。”富江说,“残缺的东西,往往比完整的更有张力。尤其是男人。”

佐藤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某种被看穿的慌乱。

消息像流感一样传开:富江在勾引佐藤讲师。

“听说了吗?她下课跟他聊了二十分钟!”

“肯定又是那种话题,什么剥皮啊残缺啊,恶心的。”

“佐藤老师居然脸红了,真没出息。”

富江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她依旧按时上课,偶尔迟到,画她的画,抽她的烟,用那把小刀削笔。

四月下旬,学校临近春假,系里宣布要办一个小型的“春季习作展”,每个二年级学生至少交一幅作品。

山本问富江:“你交什么?那张山本肖像?”他也敢开玩笑了,虽然声音很小。

“不交。”富江正在调一种很暗的红色,几乎像干掉的血,“我要画新的。”

“画什么?”

“秘密。”

她没在画室画。她请了三天“病假”,实际上天天泡在学校的暗房和那个旧仓库后面。有人看见她抱了一大卷画布进去,有人听见半夜仓库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

展览前一天,作品都交到系办公室了。富江的那幅,用黑布蒙着,很宽,很长。

“川上同学,尺寸超标了。”系秘书说。

“规定里只说了‘至少’,没说‘至多’。”富江说,“而且,我这画,得挂墙上,得有距离看。”

秘书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展览当天,下午三点,开幕。

系里的教授、其他科的学生、一些校外的艺术爱好者,都来了。红酒,奶酪,一次性杯子。大家围着那些习作称赞:这块颜色好,那张构图稳,这个素描扎实。

然后,他们走到了最里面那面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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