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3/8)
惠子也去了一次。
那是十一月的雨天。富江没去,惠子偷了管理员的钥匙(她后来偷偷放回去),打开了B2-07。
门推开的那一刻,那股味道——福尔马林、旧试剂、还有一种甜腥的、像铁锈又像腐烂花蕊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后退一步。
里面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实验台、通风橱、架子上排列的玻璃仪器。一切都盖着灰,但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后来装富江尸体的那个)是擦干净的,里面空着。
惠子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去。她感觉这间屋子是“活”的。墙壁在呼吸,那些试管在轻轻碰撞,像有人在吹气。
她逃一样地跑了。
但那天晚上,她梦见了那个容器。
梦里,她站在容器前,往下看。里面不是空的,装满了那种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个人。
是她自己。
眼睛睁得大大的,左眼下那颗痣红得像血。
她吓醒了,一身冷汗。
十二月初,学校临近冬季休假。画室里大家在准备期末作业。惠子的期末作品,是一幅两米高的人像。
但她不画脸。
她画了一块深红色的、像皮一样质地的背景,然后在正中央,画了一只眼睛。只有一只。
那只眼睛,是富江的。
但她画得比富江本人还像富江。那种傲慢,那种空洞,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都在那只眼睛里。
佐藤讲师(年轻的那个)看到后,沉默了很久,说:“惠子,这……这有点过于,呃,具象了。”
“老师,你说‘丑’的那个,我改了。”惠子说,“这是‘美’。”
“这怎么是美?这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惠子盯着画,“美本来就应该让人不舒服。你看富江,你看她的时候,舒服吗?”
佐藤语塞。
交了作业后,惠子没回宿舍。她去了那间化学室。
这次她进去了。
她站在那个玻璃容器前,把手伸进去,摸着内壁。冰凉的玻璃,滑腻的,像摸着某种生物的内脏。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画的一只眼睛的素描。她展开,贴在了容器外壁。
“看着我。”她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说,“别只看富江。也看看我。”
她在那里待到凌晨,直到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扫过门缝,她才翻窗逃走。
寒假,惠子没回家。她说要在东京打工赚材料费。其实她每天都去画室,或者去那个化学室。
有一天,她在化学室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藏在通风橱的夹层里,很旧,封面没有字。
她打开,里面是富江的字。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液体晕开了,但能辨认。
“1月15日。今天把那只猫的皮剥了,泡在福尔马林里。颜色不对,太白。要加点什么?”
“1月20日。加了朱红和一点自己的血。好了。像嘴唇。”
“2月3日。高木那个老头,看我的眼神不对。他想知道我的秘密。告诉他就等于死。不,告诉他他就会变成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