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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两清?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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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姑娘始终没有擡头,那本纸页泛黄的书被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发出春蚕噬桑般细碎的沙沙声。

“嗯。”

她只回了一个字。淡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书页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半弧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那声“嗯”像是一滴水落进了万丈深井,连个回响都没舍得给。

虫虫讨了个没趣,冲着我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折腾她那堆石子。

坐在一旁的风风却在此时斜斜地瞥了她们一眼,又将目光在我与雁姑娘之间荡了荡,像蜻蜓点水一般,很快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回那盏沉浮着碧绿叶片的茶汤里。

大堂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萧红人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半拍,沉闷地撞击着胸腔。

——

暮色是从窗棂外一寸寸渗进来的,像一滴墨汁洇进了清水,将世界染成了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灰。

“还是客栈”准备打烊了。糖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拨动着算盘,海狮正忙着把最后一叠账单收好 [2]。小默利落地将切药的短刀收回鞘中,那声响清脆如裂帛。

雁姑娘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翻阅着那本泛黄的医书,边角已经卷起了毛刺,却被她耐心地一遍遍抚平。我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原本职责所在,我该警惕地盯着门外、盯着楼梯口。

可我的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她。

她翻了一页。两页。

直到第三页时,寂静的堂内响起了一声轻咳。

那是被极力压抑着的,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被强行按住了余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里。

可我听见了。

那咳嗽声像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耳膜。

我看见她擡起手,以拳抵唇,指节用力到发青。那咳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肩膀在暮色中轻微地起伏。随即,她便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指尖划过某一行字,停顿,再滑下去。

医者不自医。

我目力极好,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天光,我看见她翻开的那一页,记载的正是一副复杂的解毒方。

她的指尖,在“慢性蚀心”那四个字上停了许久 。

那一瞬间,我也想起了某种宫廷秘辛——那是丹王陆禛暗地里送给殿下陆鸿的催命符。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了起来,身不由己地走向了后厨。

灶台上还温着一壶水。糖姐每晚都会备着,说是夜里赶路的商贾若渴了,总得有口热的。我倒了一杯,滚烫的瓷杯壁灼烧着我的掌心,我不得不换了一只手托着杯底,快步回到了大堂。

她还在那儿。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她的轮廓像是一幅意境苍凉的水墨画,边缘都被暮色晕染得模糊不清。

我走过去,将杯子轻声放在她手边。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极其微小的“嗒”声。

“热水。”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哑,“润喉。”

她没有擡头。目光依旧凝在那行关于毒物的字上,指尖停驻,仿佛被那深奥的方子绊住了心神。

我等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感受着那杯中散发出的余温。三息,五息。

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没有说谢谢。

我默默收回手,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突兀。我转过身,靴跟碾过地面,发出细碎且局促的声响。

该上楼去守着殿下了。

可我的脚步在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时,又停了下来。

她的位置太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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