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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疫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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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疑

村里第三户倒下时,雨后的泥泞还没干透。

最初是村西的老妪,紧接着是河东的屠户。当巷尾卖豆腐的寡妇也歪在自家门槛上抽搐时,那种原本带着豆腥气的清甜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大雨冲刷后,从土缝里钻出来的、厚重的腥苦。

“低热,指尖发冷,舌根发苦。”

雁姑娘穿梭在这些病家之间,月白色的袖口不知何时染了几叠深色的药渍。她走得极快,脚尖踏在泥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每经过一处井口,她的脚步都会顿得极久,那双清冷的眼在深不见底的井洞旁打转,像是要在那漆黑的水影里剜出什么东西来。

最后,她站在村中心的公井旁,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水。”

——

井边早已围满了人。

有人在抢水,木桶撞在井圈上,发出沉闷而惊心的哐啷声。泥水在脚下翻涌,有人为了半勺清亮些的水,正红着眼撕扯邻里的衣襟。在一片污言秽语和惊惧的哭喊中,我像一截被雷劈过后的枯木,死死守在井口旁。

我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了青白的痕迹。

那些村民惊惶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恶意,却在触及冷冰冰的剑锋时,像受惊的野狗般缩了回去。

陆鸿站在远处那道半坍塌的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的青衫,在大片灰败的土墙前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目光在混乱的人群和雁姑娘那抹纤细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只是那种审视的、带着某种确信的姿态,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阴沉 。

雁姑娘走到了井沿边。

她旁若无人地蹲下,那身即便在宫……即便在寻常时候也极其讲究的月白色裙摆,此刻大喇喇地拖在黄泥里。

她没看一眼。她伸出指尖,在冰冷的水面沾了一点,凑近鼻端细细地嗅。随后,她两指交叠,在那点水渍上撚了又撚,直到那指尖被冷水沁得发紫。

人群因为她这古怪而专注的动作,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她站起身,面色比那井水还要寒上几分:“这几日,井水必须煮沸再用。”

没有人应声。村民们面面相觑,那眼神里透着迷茫与不信任,直到她提着药箱走远,压抑的喧哗声才重新在井边炸开,像是一锅沸腾的烂粥。

——

午后,那种压抑的闷热更重了,空气仿佛能拧出苦水来。

她在村巷里来回。脚步越来越轻,几乎不带起地上的尘土,可那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死死撑着。

我跟在每户人家的门口。

门开,她进去诊脉。门关,我在外守着。

屋里不断传来破碎的呻吟,偶尔夹杂着摔碎瓷碗的声音。有人在屋里咆哮着命运的不公,也有人把那些带着药渣的污物重重地扫出门外,险些划过她的绣鞋。

她低头写方子的手从未停过,只是那落笔的力道,似乎一页比一页重,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午后清晰可闻。

我站在门槛外。看着她乌发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她那截几乎透光的颈项滑进领口。

我想起灶房里那缕贴在她颊边的发丝,如今那发丝却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软塌塌地贴在耳侧。

我懂剑,我能一剑封喉,却帮不了她写哪怕一个药名。

这种生涩的、沉重的无力感,在每一个病家的门槛前一点点蔓延,勒得我胸口发紧。

——

傍晚。残阳如血。

她站在村边那条小河边。河道由于大雨的冲刷显得有些凌乱,岸边的芦苇倒伏在泥水里。

河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浅浅的、诡异的绿。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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