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疫疑 (2/3)
我看见她的呼吸在那一瞬猛地屏住了。那双平时稳若泰山的手,此刻指尖在水面微微打着颤。那种颤动极轻,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察觉不到。
“恋夕。”
陆鸿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不轻不重,却正好撞破了这片死寂。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眯着眼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看瓮中之鼈的笃定。
“维持秩序。别让人乱。”他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他没有看雁姑娘,也没有多余的交代。我转过身,手心的汗腻在剑柄上,滑得让人心烦。
我看着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掬水的姿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若倒了,这村子就真的没命了。
——
夜里。
雁姑娘的房里,灯火晃得厉害,映在窗纸上的剪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我站在廊柱后,看着她翻动那本泛黄的村落分布图。
那是她在短时间内凭记忆画出来的,每一条水渠、每一个涵洞都标注得极为清晰。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忽然,她的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那一晃极快,她的左手迅速撑在桌沿,五指因为用力而关节突起,指甲重重地扣进木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刺啦的声音。
我迈出了半步,脚尖已经触到了灯影的边缘,那种想要推门而入的本能,险些击溃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想告诉她:够了,我带你走。
可我生生钉在了原地。
我是谁?我只是个护卫。我懂剑,我不懂这些。我进去了,除了徒增她的烦忧,还能做什么?
她低着头,闭目缓了约莫三息的时间。那三息里,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三息后,她重新坐正,笔尖继续在纸上疾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种倔强,像是一道无形的、带着倒钩的屏障,将所有的援手都死死地挡在外面。
——
深夜。
她再次提着沉重的药箱出了门。
这一次,她没跟我说话,我也没出声。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
我始终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那是能随时策应、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惊扰的距离。
病家的屋里热得呛人,像是个巨大的蒸笼。
她低头落针,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她那早已湿透的衣领上。我站在门口,挡住了那些半夜惊醒、试图冲进来质问的村民。
收针时,我终于看见了。
她的指尖在抖。那是由于极度的脱力和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反噬,那种细密的、压抑不住的颤动。
连续三天。她睡了不足两个时辰。
她走出来时,经过我侧身。那一刻,她擡了擡眼。
那是今晚我们唯一的交汇。
在那个幽深的眼神里,在那片由于极度疲惫而产生的阴影里,我似乎看见了某种名为“依凭”的东西一闪而逝。
她看清了我的脸,确认了我还守在那道门槛外。
她没停,我也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