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事寻常 (1/5)
万事寻常
日子一旦安稳下来,便会过得格外轻快。
凌妄祁从前总觉得,时间是被梦魇拉长的,每一夜都漫长难熬,每一个清晨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自从从□□那里回来,自从再也没有梦见过洛厌墨,他忽然发现,原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这样平稳地流淌,不急不缓,不慌不乱,像窗外的风,像巷子里的光,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他今年二十岁,生活终于开始像一个普通二十岁的人该有的样子。
没有莫名的心悸,没有突如其来的寒意,没有深夜里凭空响起的声音,没有一闭眼就被拽进另一段时光的恐慌。他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再对黑暗保持警惕,不用再对梦境心怀畏惧。
他只是凌妄祁。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有家人,有朋友,有白天,有黑夜,有清醒,有沉睡,有属于自己的、完完整整的人生。
凌绾纪也明显松了口气。
她十八岁,心思细腻,观察力又强,从前哥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她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她能做的,只是把家里打理得干净整齐,在他熬夜时温一杯水,在他沉默时安静陪着,在他出门时轻轻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成年兄妹之间的关心,本就不必喧哗。
如今凌妄祁整个人都松快下来,眼神清亮,气息平和,连走路的姿态都比从前更舒展。凌绾纪不用再时刻悄悄观察他的脸色,不用再在夜里竖起耳朵听他房间的动静,不用再在他出门时暗自担心。
家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柔软温暖。
清晨不再是压抑的安静,傍晚不再是沉默的冷清,厨房里有轻微的锅碗声响,客厅里有偶尔的对话,阳台晒着衣物,风一吹,轻轻晃动,一切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
凌妄祁渐渐找回了正常的作息。
他不再失眠,不再早醒,不再半夜突然坐起。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躺下,闭眼没多久就能睡着,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醒来时窗外天色微亮,鸟鸣清脆,阳光一点点爬进窗台,那种清爽又踏实的感觉,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
从前因为心神不宁,很多事情都被他搁置,学业、生活、社交,全都一团模糊。如今心定下来,他才慢慢捡起那些被遗忘的部分。看书、整理笔记、规划接下来的安排,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平静,思路清晰,不再被莫名的杂念干扰。
顾彦说得没错,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顾彦依旧是老样子,大大咧咧,爽朗直接,却又格外细心。
自从凌妄祁彻底走出来,他来家里的次数更多了,有时是早上顺路带份早餐,有时是下午过来坐一会儿,有时是晚上拉着凌妄祁出去走走。他从不提过去那些纠缠,从不追问洛厌墨,也从不刻意安慰,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自然、随意、不小心翼翼。
对凌妄祁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不被特殊对待,不被过度关注,不被当成一个受过伤的人小心翼翼呵护。他只是顾彦的兄弟,一个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闲聊、一起打发时间的普通人。
周末的午后,阳光格外好。
老城区的巷子安静,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地上流动。凌妄祁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真的看进去多少。他不是走神,只是单纯享受这份安静,感受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听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时刻,对他而言,格外珍贵。
凌绾纪在客厅里收拾东西,把换季的衣物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她动作轻缓,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偶尔擡头看一眼阳台的哥哥,见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神色平和,便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她知道,哥哥需要这样的独处。
不是孤僻,不是疏离,只是经历过那么多漫长夜晚之后,他需要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完全放松的时光,来适应这份久违的安稳。
快傍晚的时候,顾彦来了。
他推门进来,熟得像回自己家,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桌上,随口喊了一声:“妄祁,绾纪,我来了。”
凌绾纪从房间里走出来,笑了笑:“顾彦哥。”
凌妄祁也从阳台起身,走回客厅:“怎么过来了?”
“在家待着没意思,”顾彦往沙发上一坐,自然又随意,“寻思带你出去转转,河边风舒服,晒晒太阳,比在家闷着强。”
凌妄祁点点头:“好。”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