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风过门 (1/6)
清风过门
续章:清风过门
天色近午,阳光通过老城区的梧桐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单元楼斑驳的墙面上。风很轻,几乎不带声响,只把晾在窗外的衣物轻轻拂动,连带着楼道里的气息,都变得温软而平静。
凌妄祁刚把阳台的书架整理完毕。
从前那些被他无意识买回来、却始终静不下心翻阅的书,如今被他一本本分好类别,按高矮次序排好。书脊上的灰尘被细细擦去,木质书架透出干净的浅淡香气。他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拂过纸页时,心里没有一丝杂念,没有突然冒出来的片段,没有冷不丁窜入脑海的名字,只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安稳。
二十岁的年纪,终于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面对一屋子寻常烟火。
凌绾纪在客厅擦桌子,抹布掠过桌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她十八岁,身形已经长开,气质沉静,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多余喧哗。兄妹俩自从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家里便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安静,却不冷清;默契,却不疏离。成年之后的亲人相处,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不必时刻黏着,不必刻意找话,只要彼此在同一空间里,便足够心安。
“哥,水烧好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阳台。
凌妄祁直起身,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客厅。客厅只开了一盏暖光的顶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把屋子裹在一层温和的壳里。茶几干干净净,果盘里摆着洗净的苹果和橙子,是早上凌绾纪出门买回来的。一切都规整、妥帖、寻常,是过去许多年里,他不敢奢望的日常。
他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心。温度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虚冷。从前他的手脚总是寒凉,即便在盛夏,也像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阴气,那是常年被不属于阳间的执念缠绕留下的印记。而现在,体温正常,心跳平稳,气息和顺,连呼吸之间,都只有干净的空气,没有那片蓝色花海的冷香,没有那道身影带来的沉郁。
梦不到洛厌墨,已经整整一个月。
不是短暂的平静,不是刻意的压抑,更不是自我欺骗。
是真的,断了。
□□当日说的话,他至今记得清楚,却不再觉得心头发紧。对方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法事,没有念什么震慑魂魄的咒语,只是轻轻点破一层迷雾:他爱的不是你,你执着的也不是人间。
清平先生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一缕风,一片云,一种无形却安定的力量。那人身上没有凌厉之气,没有高人姿态,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和,仿佛世间所有纠缠,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云烟过眼。
凌妄祁原本以为,了结一段纠缠多年的牵绊,总会伴随着阵痛、不舍、或是某种仪式感极强的告别。可真正结束时,却平静得不像话。
就像夜里熄灯,天亮醒来。
就像雨停了,云散了。
就像一场做了太多年的梦,自然而然,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目光轻轻落在窗外。楼下有老人慢慢走过,手里拎着菜篮,嘴里低声聊着家常;有孩童骑着小自行车呼啸而过,笑声清脆,转瞬即逝。人间的声音,人间的温度,人间的琐碎,此刻落在心上,都变成了安稳的依托。
凌绾纪擦完桌子,坐在他斜对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散文,没有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她没有看哥哥,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陪着他一起沉默。她知道,凌妄祁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追问,不需要旁人提醒他“你已经走出来了”。他需要的,从来都是不被打扰的平静。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急促,不杂乱,沉稳而有节奏,一步步靠近门口。
凌绾纪微微擡眼,目光转向房门。
凌妄祁也略有察觉,却没有起身,只是依旧坐在原处,神色平静。这一片老城区邻里和睦,少有生人乱闯,而能走到这一层、步伐如此安定的人,并不算多。
敲门声轻轻响起,不突兀,不刺耳,三声,恰到好处。
凌绾纪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让兄妹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是清平。
他依旧是上次见面时的模样,一身素净浅色系的衣衫,身形清挺,气质淡然,没有多余的装饰,连眉眼间都是一派温和通透。他身后没有□□,没有同行之人,只独自一人站在楼道的光影里,像一阵恰好路过的清风,不请自来,却也不让人觉得唐突。
“清平先生。”凌绾纪先开口,声音礼貌而克制,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疏离。
清平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落在沙发上的凌妄祁身上,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是一种平和的致意。“打扰了。”他开口,声音清润,不高不低,刚好让人听得清楚,“路过附近,顺道过来一趟。”
凌妄祁缓缓站起身,没有局促,没有紧张,也没有见到“高人”的刻意恭敬。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执念困住、心神不宁的年轻人,此刻面对清平,只像面对一位寻常的过客,一位点醒过自己的长辈。
“请进。”他侧身让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