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坦白 (3/4)
他不敢戳破,不敢质问,害怕撕开伪装之后,要面对的真相太过残酷;他又无法假装一无所知,无法继续若无其事接受这份精心算计的温柔。
日复一日,自我内耗,隐忍压抑,所有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底,堆积、发酵,只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今晚,就是临界点。
晚风萧瑟,夜色沉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落叶纷飞的小道上,一路沉默。往日里偶尔响起的轻声交谈彻底消失,空气安静得压抑,只剩风声簌簌,落叶轻响,衬得彼此之间的氛围愈发紧绷。
凌妄祁刻意走得很快,想要逃离身后那道黏腻沉重的目光,可无论他走多快,洛砚永远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安静、沉默,不催促,不打扰,却绝不会消失。
积压了数月的猜忌、恐惧、不安、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底线,再也无法压制。
他猛地停下脚步。
脚下枯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脚步声随之顿住。
凌妄祁缓缓转过身,后背迎着寒凉的晚风,目光直直看向几步之外的少年。
昏黄路灯斜斜落下,将洛砚的身形分割成两半。
光亮笼罩的半边脸颊,眉眼柔和,肤色干净,还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是他看了无数次、早已习惯的模样。而另一半沉沦在阴影里,眉眼沉暗,轮廓冷硬,淡淡的阴翳覆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沉与偏执,完完全全,就是噩梦里那个挥之不去的洛厌墨。
两面重叠,真假交织,虚伪与阴暗赤裸裸摆在眼前,刺得他眼眶发酸。
长久以来的自我欺骗,反复的自我安慰,一次次的退让与妥协,在此刻全部崩塌瓦解。
凌妄祁的指尖狠狠攥紧,力道大到指尖泛白,紧绷的脊背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戒备、惶恐,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要再躲,不要再忍,不要再任由自己被困在温柔的骗局里。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所有日夜纠缠的噩梦,他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
“洛砚。”
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纵容,冷淡、疏离,带着冰冷的审视,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少年闻声,微微擡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轻声应道:“我在,妄祁哥。”
这声熟悉的称呼,此刻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又刺骨。
凌妄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发紧,迎着对方看似纯粹无害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字字锋利,直直剖开所有伪装。
“你不用再装了。”
空气骤然一静。
洛砚柔和的眉眼微微一顿,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淡下去。
“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怀疑你了。”凌妄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你太懂我,太周全,太恰到好处,所有的偶遇都是刻意安排,所有的体贴都是精心算计,所有的温顺,都是你披在外面的一层壳。”
“你一点点隔开我身边所有的人,不动声色切断我所有的社交,步步为营渗透我的生活,掌控我的行踪,拿捏我的情绪,用最温和的方式,慢慢把我圈在你的范围里。”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多想,是压力太大,是噩梦扰乱心智,一次次说服自己,你只是性子温顺,只是习惯依赖我,只是单纯把我当做哥哥。”
“可我骗不了自己太久。”
凌妄祁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的惶恐再也无法掩饰,混杂着疲惫与失望。
“那些深夜反复的噩梦,黑暗里死死困住我的人,名叫洛厌墨。”
“他偏执、阴鸷、城府极深,占有欲病态,擅长伪装,擅长隐忍,擅长用温柔打造牢笼,独占想要的一切。”
“而你。”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落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