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别造 (3/4)
他曾多次拒绝鉴定建议;他不想打击他,但那还是唯一的办法。
这回管益犹豫良久,答应了。
他的诉求变得很简单,先抓住救命稻草的一端,没功夫再考虑是否结实,主动提及旧事。
出来天色已不早,莫言到高铁站附近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又搭车转道,去了他父辈老家。
管益父亲早逝,在重亲缘的乡下,这个天才少年曾是整个家族的骄傲。事发后,昔日荣光只剩耻辱,没人敢告诉家中老人,然而老人仍知道了,经不住打击去世。
时隔几年,也许是顾及死去的兄弟,也许是念着血脉独苗,面对莫言姑伯们未再谈恨意,对管益的来信沉默、叹息,还是答应愿配合。
他随后又走访了邻居、当地医院和社区。
回程路上,他不得不承认人不及自己想象的有情,也永远没有想象的无情。
接触越多,念头越杂。
木已成舟,还是想想下一步。
精神病人的刑事免责条件之一为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行为。不管管益是否“天才”,他作案前后思路清晰,一审自述甚至自相矛盾,“明显带有脱罪意图”,法官曾当庭称他擅长演戏。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就凭几张近亲病历去提申请,怕不会轻易答应。
果然连问数人,一听头都摇断,这事儿铁定挨骂。
张天昌的主意是两头抓,将势造起来。
他让他别造。
司.法.局和律协对律师接受采访三令五申,尤其是刑事大案要案,人再头铁也就一颗头,他不想冒被吊执照的风险“顶风作案”。
再说,难道舆.论会帮他?
刚回程,朱记者来信:【听说您还去见管益了?怎么样,有没有消息可以透露点儿?】
他没理,找了实习生。
学历年年贬值,探渊早不招本科生了,丁一本科M大,现在J大刑诉念研一,是个和他相隔几个代沟的白胖小眼镜儿。
实习第一周亲热地叫“师兄”,后来发现师兄不吃这套,及时改了口。
他懒得打字:“管益的案子你也进来,梳理历年杀.亲案例,顺便找几位专家出专业意见书。”
【收到!】
还处于复印案卷都兴奋的丁一立刻回。
没时间把精力耗在一个案子上。近半个月的连轴转让他有些疲惫,对这机场也无甚好感,搭了地铁回家。
地铁出来沿公园河道步行,五分钟就能穿过两个世界。
大厦,小巷,办公楼,书报亭,生活超市,貌不惊人的小区入口两条大绿化带,春天满树粉白,夏天枝繁叶茂,下过雨后有股C城的味道。
工作日的下午,只有老头老太在打羽毛球、掏垃圾,看见他,掏垃圾的老头说:“您卖房回来啦!”
老头儿住他楼下,是个退休教授,几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爱上了掏垃圾。
莫言头一回见他也是出差回来,常年焊身上的西装在奔波后跟咸菜似的,从此就被认准是个卖房的了。
“回来了。”
“今天卖了几套啊?”
“还没成呢。”
“那你不行,房价不还在涨嘛……”
听他叨叨,他想起个事儿,又折回快递柜。
边走边拆,把盒子递给老头儿,里头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