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得意 (1/4)
得意
【我叫过保洁来打扫啦,我妈中午炖了鸡汤,热热就成。】
冰箱多了两只饭盒,小纸条上字迹娟秀。
作为一个在外讨生活多年的独居者,加上有个时时操心的老母亲,他早已修炼出下面、炒饭等基本技能,闲时还研究出几道拿手菜,因此冰箱没有不能自理景象。
这回要出长差,出发前他特意扔掉了保鲜品,只留了莫瑶做的预制菜。
看了几秒,他绕过取了瓶冰水走到阳台,自放躺椅。
黄昏正散热。这是他最放松的时侯。
在和所有人没完没了地你说我听之后,他只想做个沉默的雕像。
对方回:【先验个资。】
嗯。
还是搬来那年,李岩约了帮朋友在外喝酒,有人笑他搞法律的没搞明白投资,这地界租不划算,不如乘风买下,回头转给鸡娃的冤大头。
这话不只一个人提点过,当时听来一笑。
毕业头两年,泡面咸菜不是没成桶吃过,逼仄的出租屋容不下他的长手长脚,每早晚堪比挤春运的地铁也仿佛没有终结,起初他都不敢让莫瑶过来。
直到第三年搬进了三居室,另两个室友也有了点儿素质,自以为挺踏实,她却一进屋就滴了眼泪。
她野心勃勃要买,C城和J城货币仿佛不等值,连问了三遍,她才确定她的全部身家在不偏僻的地段只够付8平米……首付。
贷款听着像座山,她害怕,让他回去。他不,转头给她买了江边。
她无可奈何,不时通报,现在她已能买10平,15平,把那房子卖了再来10多平,再找人借点儿,再买个30平,先凑个家。
他听着也是好笑,拍她肩膀说社保还没交齐呢,后来说不想贷款,后来说给朋友投了笔钱,再就只耸耸肩,表示他要买大房子。
……都是虚张声势的虚荣。
那几年看朋友圈的人陆续买房成家,四处度假,嘴里心里的不屑有几分底气,他没有细分辨过。
对着外人,拥有时说不要,人家还给个淡然的美名,没有时说不要,不过是死鸭子嘴硬,因此他就说都不说了。
他只假装自己是在黑暗异世界,或是在拼命爬一座高山,风景独美,山顶还远。
当小山腰终于出现歇脚的露台,还是决定喘口气,手头稍松,先搬了进来。
但生活竟不许人停歇,坐缆车的人就这么停在旁边,问他怎么不快点儿上山。
为什么?
山岭消失,又回到那汇聚了两千万人的屠宰场,紧日子刚过完,房价也水涨船高,连租金都年年涨呢,哪儿那么容易。
人惊呆了,说别人就算了,这么大个亲哥们儿在这,还怕没钱?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他那么大个哥们儿是真仗义。
当着人怕他没面子,骂人瞎几把管闲事儿——二世祖当然有房有产,只刚毕业压根儿想不到还要租房,第一年跑来找他玩儿,见着那破混合半地下眼都差点儿瞪瞎了,打包要他搬,二环大平层,郊外别墅,家里酒店,换着住都行。
是他没脸。
等人散了,回头又认真问过两回,有没有这意思,差多少,反正他就剩钱了,闲着也是闲着。
他也没脸。
这个世界就是不平衡……干这行的快乐和痛苦都在于此,此处和彼处,庄稼地里、地下室、被砍了没医药费的一捞一把,穷得只剩下钱的也大有人在。
他不是没想过弯下腰,像一年一年工作教他的那样厚着脸皮,再机灵些,懂得应变些,亲哥们儿也不是别人。
可不行,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他不能让这机灵入侵他全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