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有归期 (2/3)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纪妍雅带他去买冰棍。回来的路上下了雨,两个人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等雨停。那时候她还没像现在这么沉默,会笑着把冰棍举到他嘴边,说:“快吃,冰块化了黏在身上,很恶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纪熠舟把菜端上桌,纪延朗意外极了。
“你居然会做饭?”
纪熠舟说只是没在家里露过手,味道还可以,最近新学的。说完垂下眼眸,说:“您太忙了,这些小事自然注意不到。”
纪延朗听出了话里埋怨的意味,他放下筷子,转了话题。
“你跟王鸿哲做生意,怎么不跟我讲?你阅历浅,容易被骗。现在赚点小钱别昏头,要看长远。把具体业务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不了。不麻烦您费心。”
“这种事,从来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纪延朗语气冷硬,试图用一字一句敲醒这个睡梦中的男人,“但凡出半分差错,你就可能万劫不复。我就举个最直白的例子,你知道贺其宴这次,亏空了多少身家,才勉强保住他的往后余生吗?”
只要一听见旁人拿贺其宴的境遇说事,纪熠舟眉心便不自觉地蹙起,心底翻起一阵没来由的郁闷。
像在说一个输家,一个侥幸逃命的败将。
“您既然清楚他犯了事,能用钱抹平,能换回一条命,难道不是更该佩服?”
“你跟他在一块儿,觉得他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他的钱、他的人脉、他那点手段,那都是他的。不是你的。他给你,你才有;他不给,你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有你做错的那天,他不会救你的。”
人性本就自私自利,锦上添花人人抢,雪中送炭有几人?这类人,精于算计,凉薄透骨。风光时与你称兄道弟,一旦你落了难、没了用,他第一个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纪延朗望着纪熠舟,“我敢断言,若有一日你落魄潦倒,他绝不会为你多停留半分。”
纪熠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看自己搁在桌上的手。那手是年轻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干干净净的。他想,这双手还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事。没有替谁撑过一片天,没有在要紧关头拉过谁一把。他所有的底气,不过是贺其宴给他的那点纵容,和父亲眼中那点不值一提的倔强。
窗外有阳光。乡下没有高楼挡着,太阳就挂在那里。
“您说得对。”他开口,“我确实不敢赌。”
他擡起头,看着纪延朗。那目光出奇的平静。
“可我想的不是赌他会不会救我。”他说,“我想的是真有那一天,我用不着他救。”
纪延朗的眉头动了一动。
“您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是图他有钱,图他有本事,图他能替我摆平那些我摆不平的事。”纪熠舟自嘲地笑了,“这的确是我们一开始的目的。”
“您说我阅历少,容易被人骗,我都认,所以我会努力改变你的这些想法。我不赌他会救我。我赌我自己,能救自己。”
纪延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站起,身下的木椅“吱呀”一声,他说:“你慢慢吃,我出去透口气。”
外头的天还没有黑透。西边的云烧成灰紫的颜色,纪熠舟站在檐下,看远处田埂上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着,像老妪披散了头发,不知在暮色里等谁。
他想起奶奶。想起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他嫌弃奶奶的指甲缝里嵌着泥,不干净。
明日是她的忌日。算起来,她走了两年了。
身后的饭桌上,纪延朗问纪念工作顺不顺,问樊渺血压还高不高。
“吃啊。”樊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绿莹莹的,像一块翡翠。
第二日一早,露水重,纪熠舟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只竹篮,里头搁着纸钱、香烛,还有城里买的甜点心。
坟在村后的坡上。路不好走,纪延朗走在他身后,喘气声没停过。纪念扶着樊渺,两个人落在后头,小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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