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有归期 (3/3)
碑是青石的,矮矮的,蹲在土坡上,字描了红漆。纪熠舟蹲下来,把篮子搁在碑前,点上香,烟细细地往上飘。
他跪下去。
“奶奶,我来看你了。”
烟直直地往上,升到半空。他不知再说什么好。纪延朗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背着手,看那块碑。
“你奶奶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
“你小的时候,她带你,吃了不少苦。那时候我在外头跑生意,顾不上家里。她一个人,又种地,又带你,还要伺候你爷爷。”
“你爷爷脾气不好。喝醉了就骂人,有时候也动手。你奶奶从来不吭声。第二天照常起来做饭,喂猪,下地。”
纸钱在铁桶里烧着,灰烬飞起来,黑蝴蝶似的。
樊渺蹲下来,往桶里添了一叠纸钱。火舌舔上来,舔得纸钱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白灰。她看着那火,眼睛有些红。
“妈,我对不住你。”
烟散了,纸钱烧完了。纪熠舟站起来,膝盖有些麻,他拍了拍膝上的土。
“走吧。”纪延朗说。他转过身,往坡下走。背影有些佝偻,没了架子,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男人。
樊渺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纪熠舟落在最后,突然感觉到了胃疼,像是吃多了小时候奶奶给添的饭。
他躲到外面,蹲着蹲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着风凉了,他像一棵被踩倒的庄稼。
“蹲在这儿做什么?”
他擡起头。
贺其宴站在不远处,穿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半张脸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深棕色眼睛在暗处亮着。
纪熠舟怔住了。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其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拨开额前那缕被泪打湿的头发,指尖凉凉的蹭过他的额头。
“这地方真是不好找,我差点迷路了。”
纪熠舟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他听见贺其宴的心跳,一滴泪水落在价值昂贵的大衣布料上。
“我奶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贺其宴说:“那我还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好老的歌。”
“老什么老,你出生那会儿这歌正火着呢。”
“那会儿我才几岁。”
“年纪小不算人啊?”
纪熠舟没说话。他闭着眼,觉着那胃疼渐渐地散了。
风里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他想,奶奶若是在,大约会说,这人长得怪好看的,像画上的人。
他笑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