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寒 (4/4)
他伸出手——那只方才探过额头的手,此刻按上少年细瘦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不过一息,他的指尖便微微一顿。
玄阴。
这孩子的经脉里盘踞着一股阴寒之气,入骨已深,至少十年以上。
普通人中此毒活不过五载,这孩子却活到了现在,说明有高人在替他吊命。但也只是吊着而已
根没除,毒没解,每一次毒发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这样的毒,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没能救那个人。
沈酌的手指在少年腕间多停了两息,目光从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移到胸口那个鼓起的布包上。
那截隔着湿布外硌出来的剑柄轮廓,还有剑柄上那个被雨水浇透仍然隐约可辨的稚拙刻字。
他没有去碰,只是垂着眼看了片刻,眼底翻涌着某些在这个山谷里独居时从未出现过的神色。
“……谢家还有人活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一出口就被雨声吞没了,只余下炉火一般沉沉的尾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某个早已不在了的人说话。
雨没有停。破庙外的天彻底黑了。
沈酌把少年连同那柄断剑一起裹进自己半湿的外杉里,站起来,走入雨幕。
去镇上的客栈得走一炷香,回他在镇外借住的草庐只要半刻钟。他在雨里站了一息,转身往镇外走去。
草庐里还有今早在山上采的半篓药,其中有几味刚好可以用来压制毒性,这孩子烧得太凶,毒已经跟着高热一起被激出来了。
不先压下去,等他完全昏迷,风寒裹着旧毒一齐发作,神仙都捞不回来。
水流顺着屋檐倾泻而下,浇在两个人身上,沈酌淋了个透,怀里的人却被外杉勉强遮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擡脚迈入瓢泼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