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案·未愈 (4/5)
沈念潮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怕楼梯会塌。
陆生跟在后面,没有催她。
四楼,门开着。
屋里很挤,客厅摆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曾经躺着一个人。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但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药瓶,氧气罐,一个搪瓷杯,杯壁上有茶渍,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陈国强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生活犁过的地。看到沈念潮,他愣了一下。
“沈律师?您真的来了?”
“嗯。”沈念潮站在门口,“节哀。”
陈国强搓了搓手,眼眶红了。
“我妈走之前,一直在说您。她说,当年要不是您,国栋的赔偿款都拿不到。她说您是好人,让我们别忘了谢谢您。”
沈念潮没说话。
“她还说……”陈国强犹豫了一下,“她说,国栋走的那天,给您打过电话。您没接到。她说那不是您的错,是命。让您别自责。”
沈念潮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
“国栋走之前,留了封信。”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已经起了毛边,折痕深得像刻进去的,“他说,如果他走了,让妈跟您说一声,不是您的错。”
沈念潮接过信封,手在抖。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被水泡过——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沈律师,对不起。我知道您尽力了。但我真的等不了了。我儿子叫陈小军,今年四岁。我老娘今年六十七。她们就拜托您了。不是让您给钱,是让您帮忙看看,有没有人欺负她们。您是个好人,下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
沈念潮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小军呢?”她问。
陈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军上大学了。在南京,学建筑。他说要盖很多安全的房子,不让别人像他爸一样。”
沈念潮的眼眶红了。
“那就好。”她说。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都灰蒙蒙的。远处有炊烟,有车鸣,有小孩的笑声。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念潮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他说让我照顾她们。”她忽然开口,“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陆生站在她身边,没有接话。
“我辞职了,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我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把这些都忘了。”她看着那盆绿萝,“可是我没有。十年了,我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没有来过一次。我连他儿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念潮。”
“我怕。”她说,声音在发抖,“我怕来了之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怕看到她们过得不好,怕她们问我‘为什么我爸不在了’。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
陆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怕的是,你什么都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