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案·未愈 (3/5)
去杭州的高铁上,沈念潮一直看着窗外。
陆生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早上出门前泡的梨汤。杯壁还温着,沈念潮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的农田。麦子刚收了,地里只剩茬子,齐整整的,像刚剪过的头发。再往前是村庄,白墙黑瓦,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以前来过这里。”沈念潮忽然说。
陆生转头看她。
“这个案子之前。”沈念潮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陈国栋的家就在嘉兴下面的一个村子。我去过两次,一次调查取证,一次送判决书。”
她顿了顿。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还没出事。他坐在床上,腿打着石膏,但精神很好。他跟我说,等赔款下来,要给孩子买辆自行车,给老娘买件新棉袄。他让我看他儿子的照片,胖乎乎的,举着一个奥特曼。”
陆生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沈念潮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儿子不认识我了。四岁的孩子,不记得三个月前见过的人。他奶奶让他叫我阿姨,他就叫了。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说‘阿姨,爸爸睡着了,我们叫不醒他’。”
她闭上眼睛。
“那天下着雨,我站在那个院子里,淋了很久。我想,如果那个电话我接到了,我会说什么?我会告诉他,再等等,会好的,钱会有的,腿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会不会好。我不知道二审要多久,不知道赔偿款什么时候能到,不知道他的腿能不能保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律师,我能做的只有打官司。”
陆生握紧她的手。
“后来我辞职了。我以为换个工作,换个城市,就能换个自己。可是……”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是每次路过文具店,看到奥特曼,我都会想起那个孩子。每次看到老人捡废品,我都会想起他妈跪在门口的样子。每次修好一幅画,我都会想——如果我也能修好那个案子,该多好。”
“沈念潮。”陆生叫她。
“嗯。”
“你知道吗,青铜器修复里有一种技术,叫‘金缮’。”
沈念潮转头看她。
“用金粉混合大漆,修补破损的瓷器。修好之后,裂痕还在,但那条裂痕是金色的,比原来的纹路还要好看。”陆生看着她,“不是所有的裂痕都要消失。有些裂痕,修好了,就变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沈念潮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能修好吗?”
“能。”陆生说,“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可能要很久。”
“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陪着你。”
沈念潮看着她,忽然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只弯了一下,但眼底的冰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你这个人。”她说。
“嗯?”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修复上。”
陆生也笑了:“职业病。”
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国强的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楼很旧,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堆着杂物,破自行车、旧纸箱、一个缺了腿的塑料板凳。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油烟和消毒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