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磨坊里的灶神 （2/2）

上次。谢折时捕捉到了这个词。“你们以前就认识？”他问。

桑时亭没说话。老人替他回答了。“他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个还记得我的人。”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其他人都不记得了。灶台拆了，厨房改成了客厅，没有人再需要灶神。”

谢折时看着老人悬空的脚，看着他从磨盘里长出来的身体，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也是……被忘记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慢慢缩回磨盘底下的阴影里，像一团雾被吸回了黑暗。“下次来，带一盒火柴。”老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闷闷的，“灶神不需要供品，但需要火。哪怕一根火柴也行。”然后他就不见了。磨坊里只剩下灰尘的味道，和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阳光。

谢折时站在门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叫如乱雪。”桑时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以前是这座磨坊的灶神。磨坊还在的时候，方圆十里的庄稼人都来他这里磨面。后来有了电磨，就没人来了。磨坊倒了，他被压在下面，出不来。”

“他还能撑多久？”

桑时亭没有回答。他走到磨坊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明亮刺眼。“走吧。”他说。

谢折时没有动。“桑时亭。”

“嗯。”

“你会不会也这样？”

桑时亭背对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白色的边。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近，又很远。

“你说什么？”他没有回头。

“像他一样。被忘记。然后出不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远处传来蝉鸣，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不会。”桑时亭说。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他没有转过身来。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被压在磨盘底下。”桑时亭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谢折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他说不上来。

走出磨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泡桐树上的紫色花被风吹落了几朵，掉在桑时亭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拍，就那么带着两朵花往前走。谢折时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两朵紫色的花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

“如乱雪说的那个人，”谢折时忽然开口，“以前也画过磨坊的人。是谁？”

桑时亭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不知道。”他说。又是“不知道”。

谢折时没有再问。

晚上，谢折时坐在老宅子的门槛上，翻着速写本。今天画的磨坊还没有画完，磨盘的阴影太深了，他用了好几层铅笔都压不出那种黑。他合上本子擡头看天，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桑时亭的那句“不会”还在他脑子里转——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音和远处的稻田混在一起。

谢折时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在天井的石板地面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