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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井底的回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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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回声

八月十七号。倒计时六天。

蝉鸣大得不像话。谢折时从老宅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速写本,空着手走在土路上,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路两边的稻田绿得发黑,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走到田埂上,石头是空的。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块石头——桑时亭平时坐的位置被磨得比旁边光滑一些,但谢折时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块光滑的地方,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掌心粘贴去有点疼。他站起来转身往北走。

水渠还是那条水渠,干了,长满了草,小石桥还在。

“闲汀。”他蹲在桥洞外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闲汀。”安静了几秒,桥洞里传来一声叹气,很响,故意的。

“他又没来我这里。”闲汀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他?”

“因为你没有别的事找我。”闲汀说。他从桥洞里探出半张脸来,竖瞳的眼睛看着他。“他今天没来田埂?”

“嗯。”

“那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哪里?”

“我哪知道,你自己找。”

谢折时站起来,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枯井的方向走。那棵枯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站在田中央,像一个不会动的、不会说话的、不会死的、也不会活的东西。他在树根旁边蹲下来,拨开洞口的草钻了进去。石室里很暗,那团暗光在正中央,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

“藦庭。”暗光动了一下,亮了一点点。藦庭擡起头来,那双发光的眼睛看着谢折时。

“你又来了。”藦庭说。

“桑时亭今天来过吗?”

“没有。”

谢折时在藦庭面前坐下来。泥土湿湿的,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味。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藦庭忽然说。他的声音变了,不像之前那样干枯,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块干裂的土里渗出了一点点水。

“他以前什么样?”谢折时问。

藦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石室的顶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和石头。“以前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西瓜,红薯,糖,有时候是一把野花,有时候是一把狗尾巴草。他把东西放在这里,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

“不记得了,”藦庭说,“太久远了。只记得他在说话,声音很好听。”

谢折时从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坐在井边的草地上看着天边的橘红色一点一点地消失,灰扑扑的裤子上沾了泥和草渍,他随手拍了两下。他走回田埂上,桑时亭不在那块石头上。他在石头上坐下来,把速写本打开——他出来的时候还是带了,嘴上说没带,但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上了。他翻了翻,翻到空白的那一页拿起铅笔。他没有画,把笔尖按在纸上不动。铅芯在纸面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周围的白色被一点点吃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后来他听见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他没有擡头。桑时亭在他旁边坐下来,谢折时用余光看见他的侧脸——白色的旧T恤被暮色染成了灰蓝色。

“你今天去哪了?”谢折时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睡觉。”桑时亭说。

“睡了一天?”

“嗯。”

谢折时把铅笔从纸面上拿开,合上速写本。他看着前面的稻田,暮色中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桑时亭。”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

桑时亭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到脸上,他没有去撩。谢折时侧过头看他,暮色中桑时亭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嘴唇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

“你骗人。”谢折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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