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锦书来 > 第6章 延英

第6章 延英 (2/3)

目录

“可不是嘛!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求人的时候低眉顺目,现在看人不顺眼了就反踩一脚,如此忘恩负义之行径也做得出来……”

四散的人群中议论纷纷。比起事情的本身,两位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致,一切真相、事实在这样的兴致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自代宗朝以来,紫宸门西侧的延英殿就成了整个大明宫里最热闹的地方。这种热闹既不像梨园中的丝竹管弦那样华丽热烈,也不似含元殿的朝会庆典一样宏大壮观,它的热充斥着人心焦灼不安,它的闹也较寻常的闹腾更多几分刀光剑影的意味。

李适眯起了眼睛。

韩愈的奏章没有如寻常一样先交由中书省核查,而是越过这一道进程直接递到了天子面前。李适年纪愈大,就愈喜欢要求身边的人顺从自己,说自己爱听的话,做自己爱做的事,对这种既耗体力又伤脑筋的殿前弹劾就愈发厌恶。这韩愈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今天早朝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要发作,整个御史台也跟着一唱一和,闹出了好大的阵势。

对于李实的所作所为,当朝天子心里始终有数,可一味地纵容姑息、大事化了终归是既没法让不安分的人安分下来,又容易引起众怒。眼下这件事即将炸锅,他担心当着千百双眼睛的面闹得太大一发不可收拾,因而不得不做出让步,命散朝后于延英殿中再行奏报。

“京兆尹李实,贪戾狠暴,恃宠妄为,上不领君师仁教恩赏之义,下不恤万民生养耕作之苦,身为京畿道重臣,仗势行凶在先,欺君罔上在后,明知关中数月天旱不雨,田亩荒废,却将这一实情隐瞒不报,阻陛下之圣听,此其罪一;长期纵容仆吏强抢民财,稍有反抗即拳脚棍棒相加,至今已致十数人死亡,对犯事者却未有半分惩戒,此其罪二,”韩愈稍作停顿,门外其他几个等候召见的人正竖起耳朵努力听着殿中的动静,一时间安静得只余心跳声。

“昔年山南东道节度使李臯故去,李实无诏而自封留后,肆意挥霍军费,引起将士不满,险引发叛乱,此其罪三。”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韩愈所说的第三罪算是一桩旧事了,当年的陆贽因为这件事力主严惩李实,却只换来自己从此失宠于当今天子的结果,间接导致了后续的罢相、远贬。

时隔十多年,陆贽的门生今天是打算重蹈老师的覆辙?

“说完了?”

“陛下宽厚仁慈,顾念宗室手足之情屡屡不忍对其施以重罚,可他非但不感念圣恩,反倒报以欺瞒哄骗。何况他这次惹怒的,是关中千万农民百姓。”

说罢便不再多言。殿内的两人一跪一坐,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不安的沉默几乎将空气都烤热了。

“又是欺君又是欺民,那依卿所见,朕该按哪条罪名治他?”

李适回忆着他刚刚的话,口口声声强调欺君在先,欺民在后,欺君为重,给了自己充分的理由与台阶去惩治李实,只怕再不能像先前那样马虎过去了。而所谓的停征租税,怕不正是他与自己讨价还价的筹码。

不愧是韩大才子。

“如何治罪陛下自有公断。”韩愈擡眸望着他,“毕竟此事有损的,是陛下的恩威与福泽。”

他出宫时,天色尚明,连日的雨将炎炎夏日中的宫阙清洗得凉爽透亮,带着湿气的风扑在脸上,扑出了一丝寒意。他叹叹气,牵着马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他思索多日的万全之策,只是全的不是他韩愈的身家官位,而是关中大地上千万农人的活路。

自那天后,韩愈便开始称病闭门谢客。

“杓直,刚刚那个……月下笛音邀佳人,再展开说说呗!”

白居易在食肆窗边看着临时出去买酒的元稹慢慢走远,赶紧凑到李建身旁迫不及待地问道。

元稹早年在河南一带游学,结识了不少读书取仕的学子,李建就是其中之一。几年间大家赶考的赶考赴任的赴任,先先后后也都汇聚到了长安,元稹时不时就带着白居易与他们交游玩乐,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熟络起来。

“你若实在好奇,等微之回来自己问他嘛。”李建看着他诚恳又期待的眼神,嘿嘿一笑,就不告诉你。

方才聊了那么多洛阳旧居故事,白居易偏偏精准地抓着元稹十七岁时的风流韵事来打听。

“杓直兄,换做其他事我当然就直接问微之了,可唯独这件,自然是经旁观者之口说出才更显全貌呀。”

“真这么想知道?” 李建勾勾手,故意压低声音问。

白居易连忙点点头。

“咳,其实以乐相和啊以舞相邀啊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是管儿的琵琶(1)配上微之的笛声,那可真是……啧啧啧。”

李建闭上眼回味许久,似是沉浸其间无法自拔,“啧”、“哎”了半天也不说究竟是怎样。白居易心痒难耐,却也知道他有心逗自己,也不急着催促,看谁先熬死谁。

“哪有这么夸张,一曲寻常的梅花引而已,我那雕虫小技不足入耳,杓直真正难忘的恐怕还是管儿姑娘的琵琶吧。”

元稹拿着一壶菊花酒回到食肆,正好撞见两人在聊自己的八卦,干脆躲在帘幕后面听,却只听到李建抑扬顿挫地卖了半天关子。

“原来微之和这位管儿姑娘,是因曲际会,”见元稹回来,白居易又飞快坐回到自己那一侧,“那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了,没有互诉衷肠,没有花间共赏,更没有……”元稹凑到白居易耳边故意换成气音,“待月西厢!”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