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恃险 (3/4)
“你只管去,做得好,回去给你请头功,”元稹将他往反方向一推,自己朝着官署的方向快步走去,“提审任敬仲有我一人足够了。”
梓州官署一间晦暗的小房间里,元稹随手翻看着钱文启整理好的案卷。
“很齐全,有劳钱长史。”他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说,“可您也知道,我这次来毕竟背着详覆使的身份,该走的进程可不能少。”
“那是自然,”钱文启唤来侍从,领着元稹朝牢狱走去,“您问完话就速速出来,狱中阴暗潮湿,待得久了终归不好哈哈哈……”
就这样,戴着镣铐的任敬仲被带到了元稹面前,钱文启就在一边准备旁听整个过程。
元稹只当他这个长史不存在,直截了当问任敬仲:“加征钱粮、擅没奴仆、贪赃受贿,你一个小小的泸州监军甘愿背这么多罪名,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句话出口,四座皆惊。
“什么?”任敬仲错愕地看向钱文启。
后者直接站了起来,脸色比这狱中的土墙还黑,“元御史,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根本没有的事!定是有小人作祟!”
说罢竟然招呼一旁的侍从想将他强行带离现场。
元稹懒得与他废话,擡手一掌劈在了钱文启后颈上,直接将人劈晕了过去,另一手顺势掏出自己的御史印信,拦在两个惊怒交加正欲上前有所动作的侍从面前。
“在下是奉天子之命详覆东川,孰轻孰重,二位心里自有分寸,还望三思。”
他的话音没有一丝温度,听得令人脊背发麻。那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元稹重新坐下,换了心平气和的神情与任敬仲聊起来。
“这么多罪行,任监军若执意替他们承担下来,后果可要想清楚。在下不知他们替你应下了什么,只知一旦你认罪伏法,便是再易践行的允诺,也断无一人会如约替你办到。”
任敬仲紧锁的眉头有些松动。
“你身陷囹圄,怕是不知道如今朝中的动向,那不妨听我说说。就在一月前李尚书任淮南节度使,裴户部拜相,随后便着手部署了两税三改等举措,意在削除冗杂租税,替圣人谋得苍生福泽。你说,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逆着圣人的意思给他添乱,会有何下场?”
他略作停顿,静静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变化。
“何况,加征钱粮这样的事,如何是你一个监军能一力办到的?到时若再加一条包庇之罪,结果可就更难说了。”
狱中潮湿腐朽的难闻气味,迷得人鼻腔、眼睛阵阵酸疼。任敬仲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他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只瞪着眼前这个冷峻锋锐的年轻御史,似是耗尽心力一般。
指了自己来顶罪,明明也说好只有贪赃这一条罪名,怎么如今又对这朝中派来的御史改口?
他们这样的人,当真是信不得!
“好,我说。”他沙哑着开口对元稹道,“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钱文启在挥之不去的疼痛中醒来。
一睁眼,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亮堂的书房中,再定睛一看,却见元稹正守在床边紧紧盯着自己。
“你!”
他被吓得一激灵,当即坐起身向后缩动,指着元稹“你”了半天。
“长史莫要紧张,在下不过一时心急,对您并无恶意。”元稹轻笑一声,随即又面露难色,似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可严副使那边,有些……”
“钱文启!”
房门被来着“砰”地一脚踹开,带出的风似乎都有了阵阵杀意。元稹回头一看,果然说曹操曹操到,严臯双目赤红地闯了进来,活像一只发狂的猛兽。
“事已至此,还望二位务必配合,”元稹也不怕他,又回头看看钱文启,“钱长史告诉我的那些事,可真是平添了不少麻烦呢。卢谦!”
武士装束的卢谦紧握着腰间的横刀,立刻进门应声。
“按律,御史办案期间可调当地行营兵马从旁协助(1),你执我印信,将他二人看好了,务必保证安全。”
“是!”
后续的一切,都非常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元稹一道《弹奏剑南东川节度使状》递回长安,满朝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