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何处安 (2/3)
“李员外,莫忘了杀降不祥啊!”吕元膺慌慌张张擡手喝止住他,花白胡子一颤一颤,“那王承宗将全部罪责推脱为小人离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哪能如当年的刘辟那样一杀了事!”
李绛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心平气和问道,“您一直在圣人身边,不妨与我们直说,圣人打算如何处理他和那个阉人?”
他现在连吐突承璀的名讳都不喊了,直接称其为“那个阉人”。
“……一个赦免,一个论、论功行赏……”
“……”
“好了好了,深之,你冲我们发脾气没用。”崔群眼瞅他的脸色活像是要化身雷公,将这大明宫劈得一干二净,立刻上手将人暂时带离现场。
这时裴垍开口了,“无论如何,能休战就是好事。这次的军费开支与人员伤亡,还请诸位多加配合早日清点好,哪些是战争直接导致的、哪些是被人趁国难中饱私囊导致的,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了!”
“那他们二人,难道真要按照圣人的意思听之任之吗?”
“老夫不才,可好歹有驳还诏敕之权,大不了拼上这条老命,陛下发多少封赏旨意,我就给他驳回去多少!”
“吕老,也不必这样……”
“……”
“我愿去向陛下进言试试。”
白居易默默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吵闹了半天,突然说道。
“进言若有用,这场仗怕是根本打不起来哟!”
“试一试,”他的眼神像是井水一样,平静却深不见底,“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近来为着王承宗与吐突承璀二人的事,朕被你们吵得头都疼了,怎么爱卿也想如那些老顽固一样,搅得朕不得安生?”
一个寻常的午后,李纯的抱怨声自清思殿中传来。
“陛下既然心意已决,臣又怎会做徒劳无功的事。”白居易垂手站在阶前,仍旧一副天衣无缝的恭谨模样,“臣只是好奇,陛下早先对河北叛镇可谓有着必除的决心,怎么如今,反倒宽宏了起来?”
“那还不是为了国家着想?”李纯双手撑住桌案,还真的解释了起来,“你也看见了,接连数月战况不利,王承宗既然要降,何不就顺着这个台阶下,让军队百姓都能喘口气?”
“王氏父子仇视朝廷已久,在这场战争中又处处占据上风,如今突然请降,反倒有些令臣不敢细思。”
李纯没答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臣听闻吐突中尉在河北见战况不利,曾反复着使者游说王承宗,这才将其感化,进而选择归顺朝廷。可问题是,战场上双方并非势均力敌,甚至还颇有些敌强我弱的意思,臣觉得奇怪,中尉到底游说了什么,竟使得素来桀骜的王承宗,忽视掉自己在战力上的优势,选择投降?甚至一反常态未提出任何条件?”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随后略一停顿,清楚感觉到李纯那利箭一样的目光。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白居易望着他,定定地说出了两个字,“储君。”
“大胆!”
李纯一拍桌案猝然站起。
白居易顺势跪下,两人这一起一跪,直接将短暂的目光交汇斩断了。
“臣若没有证据,断然不会论及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尽可派人去成德探听,是真是假一下便知!”
他重重叩首,“咚”的一声磕得额头火辣辣地疼。李纯许久都没有动静,他知道,自己应该成功了。
外臣与储君的关系自古以来都是帝王心里最敏感的红线,何况这次涉及到的两个人,一个是心腹宦官,一个是河北叛臣,没有任何人会容忍他们对当朝储君产生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这一招虽然险,可只要将怀疑的种子种下,就无异于把吐突承璀与王承宗朝深渊推了一把。
“可以啊,白学士,”不知过了多久,李纯蹲下身扶起白居易,直直地打量起他的脸,“至宝有本性,精刚无与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学士向来爱慕清正孤直之物,没想到如今,竟也有了这样一副婉转心肠。”
白居易心中猛地一顿。
无论李纯说什么都面不改色的他,听到这样一番不算重的话,第一次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