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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花辞树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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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这么久了,你也催催中书省,让他们该走的赶紧走,长安可不养闲人。”

权德舆顿了顿,可终归不好再劝些什么,只好答应下来告退了。

元和十年的春末,是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度过的。

天子轻飘飘一句“长安不养闲人”,落在“闲人”们的身上便重逾千钧,直接拉开了无数生离与死别的序幕。细论起来,早在二月便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京城,调任潼关防御使的李绛就是其中之一。这一任命在许多人看来是军务需要,毕竟淮西战况还在继续,可结合后来的一系列人事调任来看,似乎就没那么简单了。

原本朝中对淮西之战的持续与否一直有所争论,可如今,主张继续征讨的都已调走大半,所剩无几了。

白居易是看着赴任通州司马的诏书被送到元稹手上的。彼时草色正青,燕子刚在梁上筑了新巢,曲江畔的杏林也落下白英纷纷,一池春水荡出流光似锦。

明明前一日还约定好了几天后的出游计划。

那告身上的字又不是不认得,可为什么要看清它们这么难?要理解它们也这么难?

“我没事,没事的。”元稹从他手中拿回告身,只紧紧抱住他。饶是平日里再文思泉涌,此刻也词穷得只会道一句苍白无力的“没事”。

“让我送送你。”

一直沉默着的白居易开口说道。

三月底那天,一辆马车自城西缓缓驶出。

元稹坐在车内不安地觑着白居易,他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望着自己发呆,眉宇间阴云密布,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本是自己最不愿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

他无奈地握住了白居易的手。

手上蓦然传来一阵冰凉,冰得白居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已经是三月末了,天气早已转暖,可即便披上了厚实的斗篷,元稹的手还是这样凉,凉得彻骨又不合时宜。再一看他的脸色与唇色,又变得和初回长安那阵子一样,褪尽了气血。也是,遭遇这样的变故,又有谁能吃好睡好?

似是察觉到白居易又心生担忧,他悻悻地缩回了手。

“通州偏远,路上也难行,你独自上路,我不放心。车夫与我相识已久,他会送你全程,不要拒绝。”

说罢深叹一口气。

等了五年,重逢不过两个月,就要再次眼睁睁看他走向山高水远的陌生旅途。原来得而复失的滋味,是这样不好受。

马车走得很缓,窗外楼宇、杨柳、远山的倒影被依次落在身后,就像逝去的年华,或许终此一生都无法再次捡起。

就在这时,有人拦下了他们。

“是致用和晦叔,”白居易勉强挤出一丝笑解释道,“本来杓直也想来,但他这个京兆尹公务缠身,可没法像我们这样。”(1)

“微之,乐天,快来!”

李景俭和崔玄亮在沣水桥边的小亭里摆上了简单的瓜果酒水,就当作一场饯别宴。元稹同他们一一行礼拜过,望着友人们的心意与眼前的满目春光,格外眷恋不舍,“二位也算是在下的患难之交,只愿在长安各自安好,可千万不要像在江陵那样,又在通州相聚了。”

“我有预感,咱们再见啊,必定是在长安!”李景俭迫不及待满饮一杯酒,随后拍拍元稹的肩,安慰他道,“不就是小小通州么,那么多人都去过,咱们人定胜天,有什么可怕的!好好照顾自己,多吃蔬果多晒太阳……”

元稹笑着应了,“好。”

“那是……”

“阁下可是、可是……元御史?”

酒过一轮,几人心绪不佳,谁都没注意到一旁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牛车,赶车的一对老夫妻似是等待了多时,忍不住远远询问起他们来。

元稹回过头,见他们衣着简朴,全然是农人的装扮,可面貌实在陌生,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不过,时至今日仍称呼自己为元御史的,难道是……

老农似是领会到他的难处,连忙解释道,“我和我家婆娘是从东川来的!东川您还记得吗?梓州!我那邻居,就那许老头还有他家丫头,是您救的,还有东川千千万万父老乡亲,都是您救的!您回去那一天,我们在城郊远远看过您一眼,所以您不认得我们……”

听到东川,元稹心头一处弦似被大力拨起,连忙迎上前询问道,“在那之后你们过得可还好吗?”

老妇下意识面露苦相,正欲开口,被老农一把拽住。

“好好好,我们都好!他们那些当官的,该罚的不都罚了嘛,当然也不会欺负咱们了哈哈哈……我们这趟来长安投奔亲戚,可巧不巧,竟碰上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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