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辞树 (3/3)
话音未落,他们便急急忙忙想要跪下。
元稹一惊,伸手扶住二人连声劝止。
“不过是尽到本分而已,二位何须行此大礼?”
可二人仍执拗地行完了礼,拽都拽不住。
“那我们这便赶路去了,不打扰元御史了。”老农激动得眼中含泪,匆匆道别后连忙拉上老妇赶着牛车走了。
元稹神情恍惚地望着牛车远去,全然忘了白居易是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乐天,他说他们在那之后过得很好。”他像是在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吗?”
白居易也望着那背影出神,“怎么会呢。那样轻的惩戒,根本撼动不了严砺余党的根基,即便东川各州之长换了人,根基未动,对寻常百姓来说,不过是照旧度日。”
照旧备受欺压地度日。
所以自己的东川之行到底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是替天行道吗?是为民请命吗?还是只逞了一时的英雄,事后却将更加疯狂的报复与反扑引到他们身上?
你救了几个人?你救得了谁?你又害了几个人?你又害了谁?
你没用啊,元微之!
脑中响起的诘问像是一记记重锤,那声音有些耳熟,像是老师的,像是亡妻的,像是岳父的,像是阿娘的,也像是……阿耶的。
这诘问声愈演愈烈,绞在他胸腔里隐隐作痛,一股铁锈味的甜腥自肺腑深处传来,似要喷薄而出。
白居易察觉到他的异样时已经晚了,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他。
“微之!”
凉亭中的两人吓了一跳,纷纷回头一看,只见一滩鲜血落在元稹脚下,他的衣襟、他的袖口、还有他的嘴角,皆挂上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都怪我,跟你说那些做什么……”白居易慌乱得手足无措,他见元稹俯下身捂着胸口,手指尖都发白了,只得牢牢地扶着他唯恐他倒下,“这通州我们不去了,先去看大夫……”
元稹就着他的搀扶缓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擡起头,顺手擦掉嘴角边的血迹,“这就是在开玩笑了,哪里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他连声音都变虚、变哑了,那血印子留在惨白的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直刺在白居易心里。
“多谢几位相送,请回吧,我上路了。”
说罢,最后看白居易一眼,随后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轴轻轻转动,“吱呀吱呀”地朝着晚霞落日的方向渐行渐远。白居易动也不动地站在道旁,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不见,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第二次告别他了,他就这样在自己眼前不见踪影,前路未定,归期未定,生死也未定。
他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呆愣愣地望着手上的血,眼泪不住滴落在上头,干脆也不再坚持了,蹲下身放声呜咽起来。这些天里压抑了太久的苦果,尽数化作了泪水,任它翻天覆地、汹涌肆虐。
这种时候了,仍要袖手旁观吗?
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