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实为之 (1/4)
天实为之
李德裕慌慌张张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岔开一道容身的间隙。
他本为御史台职属,自从入了翰林院后,若非公务所需,就鲜少再回到这里。但今天,他无法说服自己不来。
谁知刚一靠近人群,他就听到一阵惊呼——
“白白白……你这是做什么!”
韩臯脸上的花白胡子都战栗起来,震惊得语无伦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白居易手中那把匕首正滴落下血迹,而元稹更是呆呆的仿佛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至低头瞥见身上染红的衣襟,方才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的挚友。
乐天?
他迟疑着,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旁人不知那把刀刺得有多深、他伤得有多重,只见鲜血淋漓落下,触目惊心。可元稹似乎感觉不到疼,就那样僵在原地。
他的眼圈红了。
这是他在接连数天的煎熬里,第一次流泪。
“白居易!你疯了吗!”
人群中一声爆喝。
李德裕见到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禁不住冲白居易大吼大叫,“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你在干什么?他只不过想要你相信他!你在干什么!”
“……”
可惜周遭已经乱了起来,他的质问很快被淹没了,几双手也紧紧拉住他,根本前进不了半步,一瞬间,各种嘈杂响动铺天盖地而来,有冲着元稹去的,有冲着白居易去的,有冲着韩臯去的,也有冲着四面的人群,以免再出差错而去的……
他们被强行分隔开,如浮萍于浪间颠覆,完全身不由己。李德裕拼上了全身力气,却也只能被三司司值强行阻挡在外,眼睁睁看着元稹血流不止,经几双手架着离开现场。
一片混乱之中,陈章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韩臯近旁奏请,“宜速将元家封锁,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交往,如案情另有进展,或有必要查抄。”
“你敢!”
李德裕心神大乱,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怒火被点燃欲要炸裂,破口而出道,“他明明还身居相位,你怎么敢!”
“李学士怎么来了?”陈章蹙眉,挥挥手招来府吏,“三司会审与翰林院无关,赶紧护送李学士回宫吧。”
“卑鄙!小人!”
一个人的声音在这样一片喧嚣之中太过渺小,很快,李德裕便不得不离开。他不知该怎么办,脑中六神无主一片空白,但就在这空白的间隙,他又猛然意识到,有个人,不该被放过。
可哪里还有白居易的影子?
是夜,靖安坊元家宅院里,灯火俱灭,万籁皆寂。
韩臯听了陈章的话,为免元家人生事,当即派人封住了整座宅院,静等后续发落。宅院静悄悄的,连人声也听不到几许,就如同元稹此刻的生死境况一样,叫人捉摸不透、无从猜测。
可这无所谓。更大的诱惑已咫尺在望。
几个人影出现在庭院中央,又四散而去,一个点起火折子进了正堂,另一个穿过内院,往书房而去。他们各自在黑暗中翻翻找找,片刻过后,闯入书房的人还真的捧着一个对象回到庭院中,递给原地等待的一人。
那人接了对象,对着火折子的光反复确认上面的刻字与花押,激动之情不知不觉攀上眉梢。他拿着那一方玉印,快速走出宅院,来到对街一条晦暗无人的窄巷中。
有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在等自己。
“这枚印就是元稹从河东带回来的?”
魏弘简瞧了那玉印一眼,问道。
“确是李逢吉府上的花押无误,”陈章按捺住心神,“兵部这条财路一旦摊到明面上,他这个尚书也就做到头了,如今把柄到手,还有劳公公告知圣人此事,在下的自由,可就全仰仗公公了。”
“是么?”
魏弘简将那玉印藏在袖中,冲着巷子口喊一声,“今日之事,有劳元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