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云雨会 (2/4)
元稹的病情慢慢好转,不久后果然收到了令任他处的诏令。(1)
冬去春来,万物勃发。这一天,一辆寻常的马车装好了他与家眷的全部行装,正欲出发往长安去,谁知没走几步,慢慢有人聚拢了来,越聚越多,将路都堵住了。
“元使君留步!”
为首的是一伙农人们,他们手持一小簇青麦,经由同州府小吏们引路拦下了元稹的车驾。
“今年新长出的麦子,您看它长得这么快,我这棵都快要结穗了!我们种地的,家中没什么值钱玩意儿,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就请收下它吧!”
老农脚上踏着草鞋,裤腿上还沾着泥水,想来是一听说元稹要走,便急急忙忙从田地里赶了过来。
“就是,还有我的,使君一定要收下!”
“……还有我的!”
人群嘈杂起来,他们争先恐后,脸上虽有笑容,更有深深的不舍。
元稹恍惚间想起了数年前自己离开通州,也是这样,全城百姓携家带口,恨不能千里相送。
“多谢各位好意,”他顿了一下,诚恳说道,“可我哪里有过什么大恩大德,粮食是你们辛勤耕作所得,我的衣食俸禄,更是出自千千万万个你们之手,我真的,受之有愧。”
他哽咽着,似要泣不成声。他想起了河北之乱,想起了淮西之围,想起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起了数十年纷乱不休、兵戎不止之下的生灵涂炭、森森白骨。
这世间残忍至此、不公至此,兴亡之苦全让这些手无寸铁之人承受了,自己不过做一些分内之事,就得他们如此厚待。
可叹。
他收下了那几株青麦。初长成的麦子未及成熟,清淡的香气若隐若现,兴许能为自己带来几场美梦。
他想。
盛春时节,柳色依依,杭城上下,更是一幅青衫玉貌的美人图。
梨花飞作雪,酿成酒,便是十里留香的梨花春,用白居易的话来说,小小一盏便酿进了整个春天。
此时此刻,他在城门外河道旁的树荫下设了一张简单轻巧的坐榻,正品着一樽新开的梨花春。酒香伴着春光,好不惬意醉人。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时不时便有人对他打招呼,“白使君!”
这是白居易自长庆二年冬至今足足一年有余的时间里额外的收获——那时忙着治水、抑商忙了大半年,自己时常亲自到田间、村子里走动,为了方便同百姓交谈,特地吩咐整个杭州府上下在民间彻底免去一切虚礼,鼓励大家知无不言,于是便有了官民和和气气“打成一片”的景象。
在百姓们眼里,这个新来不久的白使君也的确叫人很难不想亲近——为人谦和有礼,哪怕身份再低微,也能得到他的友好相待,且一年前他主持疏浚钱塘湖南岸,招募劳工时给的报酬也实在丰厚;南岸连同南下的河道打通后,又干净利落地拆了南北农商之间的一切隔阂,搬了不少商贸到南岸,推倒了不少破旧屋子重盖新居。就这样,南岸的光景蒸蒸日上,不仅干净的水有了,生活也越来越富裕。
当然,白居易人再亲和,也终归是个官身,寻常人家对他热情问候,也总在分寸之内,不至于没大没小,除了……
“白使君,可在等人?”
一声熟悉的爽朗声音传来,是城门口做木匠营生的何三,身后正跟着自己那十九岁的傻子弟弟,何七。
何七是个可怜又幸福的人,幼时患病烧坏了脑子,虽然保下一条命,但心智却从此停留在了幼童阶段。好在家中兄弟姐妹几个手艺不错又争气,将家里营生做得风生水起,加之他本人虽傻但从不伤人,他们便愿意养着这个弟弟,让他的一生就这么快乐地过去。
“是啊,等一位……”白居易正要回答,忽然眯起眼睛,不知动起了什么心思,竟然改口,“等一个欠我债不还的人。”
“什么?”
“……债?”何七歪着脑袋,突然咧嘴一笑,“桃花债,嘿嘿嘿……”
何三痛苦地闭眼,傻弟弟已不知是多少次冒犯白使君了,奈何教也教不会,只好无语地拉过他,“什么桃花债,你当是隔壁老徐他们家那色鬼成天泡女人堆里?何况、何况白使君明明是被欠的那个!”
随后又不禁替白居易抱不平起来,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胆敢欠使君的钱不还?当即拍着胸脯请命,“那我同使君一起等他,您放心,这次定要他一分不差地还上!”
他这一嗓子如洪钟一般,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纷纷叫嚷着要给白使君出气。
“大家还是冷静一些,”白居易似是被众人的热情烤到了,连忙出声安抚,“切莫伤人啊,咱们可是有文德有教化之人,可不能……”
“那是自然!使君是书判拔萃出身,逮到了人自然要由使君亲自来审,我们一定不会插手!”
“哎哎哎,那是不是有艘船开来了?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