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青旗沽酒 (1/2)
青旗沽酒
画舫悠悠荡漾在碧波之上。
岸边嫣红浅绿,远处水天相接,暖意遍生每一个角落,拍打船身的轻浪也成为一曲小调。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样好的风景,唯有江南可寻。
可窦巩似乎始终没有赏景的心情,此时此刻的他正僵坐在画舫中央,面对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元白二人,张口欲言、欲言又止,浑身刺挠不自在。
“我还是先行一步上越州去吧。”
良久,他憋出一句这样的话,随即起身欲逃。
“四面都是湖水,你打算游过去么?”元稹一手将他摁了回去,一手端着一盘鱼脍放在案上,“乐天的手艺,尝尝看。”
晶莹透亮的鱼脍被切得薄如蝉翼,围着几簇橙齑、葱丝、栗黄混成的酱料,望之格外鲜美诱人。
窦巩不由得喉间生津,可一回想起方才二人那不成体统的举动,就愣是忍了下来,誓要想出一些有分量的词来训斥一下这俩不要脸的——
当时元稹旁若无人地抱着白居易不撒手,还作势要一路抱下船,待白居易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要疯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叫着“放我下来”。
“我这个观察使亲手迎白使君下船,可算抵债了?”元稹委屈道。
“先放我下来,一切好商量,行不行?”白居易感到自己的脸已经熟透了,被四面八方的围观目光炙烤熟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听到没!元廉使!元才子!元微之你个……”
他急得正欲骂出口,一丝理智迫使自己闭了嘴,这兔崽子如今可身居观察使之位了,当众骂他流氓混蛋不太好吧?
“……一把年纪了幼稚不幼稚,放我下来!”
好在他们毕竟身量相近,玩笑闹够了,真把人一路抱上岸力气也不够。元稹乐呵呵地放下他,随即迎来了白居易面红耳赤的一顿捶打。
“一个杭州刺史、一个浙东观察使,像不像话?就问你们像不像话!”
窦巩痛心疾首道,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幕,尴尬得恨不能挖个地洞替他们钻进去。
“还不是乐天,我不过在来的路上听杨琼唱了几曲、同文饶饮了几盏,谁知不知不觉就在乐天这里欠下了债……”
“没完没了了是吧!”
白居易刚用浸了橘皮的水洗干净手,听到元稹又在阴阳怪气油嘴滑舌,直接将手上的水珠朝他一甩,又引来一阵打闹。
这样的小动作在两人之间时不时就要上演一下,窦巩冷眼瞧了一路,脸都要黑成锅底了,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来到船边一副欲要跳湖的架势。
“二位好好叙旧,我先游回越州了。”
“友封,”元稹再次将他摁回去,赔上笑脸,“你可是我与乐天的座上宾,你若不在,这一池春水都不知要为谁荡漾了。”
“懂了,我就是你们的乐趣。”窦巩瞥他一眼,“微之,你不觉得自打你跨进杭州地界,整个人就变得有些……”
腻。他在心里默默骂道。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我来杭州,自然是开心的。”
“而且微之你发现没,”白居易也插上一嘴,“友封只要同我们在一起,口齿都能利索不少。”
“……哪儿有,我、我不一直……”窦巩脸上一红,嗫嚅起来,“还不是你们……好了,净欺负我这个老实人算什么。”
几人哈哈一笑,各自畅饮一杯。
白居易收起笑容,问道,“你们自长安过来,可见过新帝?”
元稹面色一黯,窦巩低头不语。
“微之的双旌双节,是李逢吉看着送到他手上的。李逢吉还说……”
“怎么?”
“他说,两浙多好水,可涤贪妄心。”元稹接过话,回忆起那时的情形,不见愠怒,更多的反倒是不屑,“他已权倾朝野,却始终愿意高看我三分,生怕我起贪妄之念。”
新帝即位时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没有强势的母家扶持,更没有得力的心腹可依傍,李逢吉这个元老重臣的话,自然被他奉为金科玉律,莫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