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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相逢一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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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一醉

“元和五年……这里应当各有十首诗,不对,怎么少了两首?”

元稹独自在书房中窸窸窣窣地忙碌着,他眼前的案上,几册诗集正摊开依次摆放,样式与一旁摞着的无甚差别,应是同裁同装的完整一套。

一摞题字“白氏长庆集”,另一摞,则是“元氏长庆集”。

他自言自语一阵,又开始翻箱倒柜,书箧、储物箱、以及任何可能存有纸张的角落都搜索了一通,找出了一头薄汗,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对象。

无奈之下,他重新坐回到案前,铺开笔墨开始写信。

“什么?没开玩笑吧?元大才子?”

三百里外的苏州刺史宅院中,白居易望着信中的请求无言以对,那只与自己暂别重逢的鸽子老朋友正站在窗棱上,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他自己找不着自己写的诗了,来问我要,鸽兄,你来评一评。”

鸽兄短短地咕了一声,就当替白居易嘲笑元稹了。

嘲笑归嘲笑,编诗集可是微之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他那儿有难,自己当然要帮。白居易一边忙起来,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对元稹指指点点,这个微之,当初把自己历年的存稿全要了去,非要请缨替自己编诗集,除了两人各自的,还要编唱和往还的,结果两厢对照着编了一半,发现白乐天的诗完完整整,他本人的倒是散佚了一些,无奈之下还要求助。

得益于向来收拾得当的好习惯,白居易不一会就找到了元稹缺的那两首诗。

“要不是我给你存着,这两首诗就没了!没了!微之你也对自己的诗作多上点心吧!”

他回了信,连同久未见面的想念、问候、牵挂还有牢骚一同交给了鸽子,随后目送它离开。但方才的景象并不是苏州这座小院中唯一的热闹,不过半个时辰后,又一阵“咕咕”声传来,白居易一看,这次来的是湖州刺史崔玄亮的小小信使。

说来江南这一带有个天大的好处,就是各州县距离都不远,那年元稹初来越州时也算在他们一众好友之中带起了养鸽子送信的新风尚,朋友们之间除却公务以外的闲聊杂谈都交给鸽子来跑腿,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一天之内就能送到手上。

白居易自己没有鸽子,但与朋友们的鸽子那可算相当熟悉了——元稹的那只有着雨点纹样的羽翼,后颈上一片碧色如同美玉一般,同自己讨起吃食来从不客气;崔玄亮的稍微腼腆一些,身上是不起眼的淡赭,尾巴尖近乎白色;李德裕的则最像其本人,通身雪白无瑕,只有嘴巴是纯正的红,对自己的招待毫无兴趣,送到信后,扑棱棱飞上树梢整理起羽毛,优雅又冷漠,而且也只来过那唯一的一次——苏州同杭州一样同属浙西观察使所辖,许是碍于元稹的情面,他不得不同自己问候一声。

与鸽子们迎来送往令人身心愉悦,除了有一次,白居易一时疏忽把信塞错了诗筒,误把一封同元稹私话、内容难登大雅之堂且充满了虎狼之语的信寄给了崔玄亮,惹得后者连着骂骂咧咧了半个月,直呼要将他们这两个不要脸的送到刑部关起来。

对于这个误会,窦巩也出面打圆场:一切都怪元微之。

就这样,他在苏州热热闹闹地度过了一年,尽管郡务繁忙,却丝毫不感到寂寞。

江南当真是自己的命定之地。

可惜世事难料,第二年的春季,白居易在出行时摔伤了腿。这次受伤非同小可,腿上伤最重,腰上也伤筋动骨了一番,加之他本人也早已不再年轻,恢复得更是慢上加慢,一连两个月下不了床。好不容易能再次行动了,却发觉自己体力已大不如前,风寒、咳疾更是动不动找上门来。年齿渐长,岁月无情,终究是老了。

他思虑再三,脑海中冒出了休官的想法。

这一别,就意味着永远离开朝堂了。舍得么?

白居易这样问自己。

卧床养伤的这段期间内,他变得格外喜怒无常,时不时就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大悲大恸。这是怎么了,过往数十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如今却这样狼狈?

明明不缺朋友家人的关心照料,不缺上品的药材与良医,为什么会如此无助、如此彷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两年前在洛阳赋闲的那段日子,与那时的心境似乎有共通之处。是啊,上不着天、下不挨地,手上握不住罗盘、心里没有着落,可不就会陷入巨大的虚无之中,成为一棵无根的浮萍?

倒不如放开这份执念,彻底成为一个旁观者,静看这场潮水何时起何时落,何时汹涌、何时枯竭。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元稹。

回信很简单——乐天能顺从自己本心而活,这始终是我的心愿。元稹写道。

随后,白居易踏上旅途,自此光阴为己有,将吴郡好景一一看遍,当作一场场饯别盛宴。待休官之期已到,他便启程北上,开始了自己的回归之路。

只是最令他想不到的,是途径扬州之时,遇上了一个人——

淮南节度使王播与白居易曾同朝为官有过短暂的交情,但却算不上十分相熟,听说自己治所扬州即将迎来这样一位贵客,连忙安排人前往迎接,以礼相待。

若在以往,白居易势必要回忆一番此人平日里在朝的做派与行迹,可对如今的他而言,如此劳心费神已然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对方诚意相邀,自己又何乐而不往,于是欣然应允,想着将扬州的山水也看一程,不负这一派秋色。

“白乐天!哈哈哈,”王播等候在城门口,甫一见到他,就热情相迎,“一路可还顺遂?想必还是有些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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