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麟泰(四) “还胡说,当心我把你扔秦…… (2/3)
“世伯,柿奴腿疾,已然不对为官入仕抱有希望了。”
她苦笑涩然,锤了锤自己的腿,“只消族内赏我几口饭吃,平日里替人抄抄书,能让一家子过活,足矣。”
这话鬼扯!若真不想入仕,她去求甚么经书!
“柿奴,你可想好了。”何杳敲着案面,迄今为止,他都不曾用案上酒水,“鸿雁飞年年,往来泊头未必同,鱼鲕随汤汤,送别江水各自流。”
“有些事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这双脚踏出陆纮家中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与她家中有旧情的何杳,而是太子家令了。
威逼利诱到这份上,陆纮难免替阿耶心凉。
诩做人当肝胆常热,奈何这世上,难以真心换真心。
他若真的是带着帮衬之心前来,又何必如此相逼?
经历了这些事后,陆纮难免多想,这《佛遗教经》今日若真交到这人手中,来日太子殿下跟前,到底会不会提及她名姓!
“世伯,该飞的雁总会飞,该游远的鱼也总会游,不是我的我留不住,该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余下的,南北歧路,随它去吧。”
“……呵哈哈哈哈,好啊,世侄洒脱,我这做长辈的,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何杳闻言难以置信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风仪,再开口,都是些风雅之物,诗文骈赋,再不见唇舌相争弩拔剑张。
─
“老匹夫。”
“什么?”
邓烛扶着已经微醺不稳的陆纮回到屋中,木门合上之际,陆纮极轻极轻地在她耳边低声絮语了一句。
邓烛其实听清了陆纮的话,在她骂完何杳时,心虚不已地朝门外看去,确认门是合上的才舒下一口气来。
“郎君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轻声埋怨,仍是未曾松下半分扶着她腰肢的手,不想这人却忽得咧开一口小白牙,又在她耳边烘出热气,还带着酒后的沙哑:
“不这样说的话……怎么看你这副为我担忧,责我怨我的模样呢?”
胡闹!
这人怎么这般坏心眼子!
邓烛狠瞪着怀中不怀好意,还没甚骨头的人,偏生这人还不识好歹,笑得碍眼。
“还胡说,当心我把你扔秦淮河里喂鱼去!”
因着羞恼,这声又轻又软,着实难有什么威慑。
“哈,”陆纮闻言,手上用劲,反搂过她,她今日确实是有些醉意的,凤眼含春,流连风情,“那夫人可要记得将鱼儿捞上来吃掉,这样就算我落到你肚儿里,咱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邓烛哑然,好气又好笑,怨她胡言乱语,怨她话动人肠。
扶这人往卧榻上躺好,陆纮一五一十地将何杳所言所行同她说了。
“郎君不信他?”
“阿耶走后,咱们家活似染了虱子的索虏,人人避之不及。”陆纮斜倚卧榻,手勾着邓烛的袖口,“天寒知梅傲,岁霜知柏青,这一年半载下来,该看透的人,也透了。”
“阿耶从前是东宫僚属,东宫对此却不闻不问,不论是太子殿下不能亦或是真不想相帮,都可辅证,东宫,于我家……”
陆纮说着,笑容却并不是苦的,带着某种冷意,像是初春芳草中夹杂着的冰棱子,冷不丁地在一片暖意中扎你一下。
言语无能安慰,邓烛只能反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指节间反复摩挲。
好在这份心意到底相通,陆纮展出真心的笑,回握住她,无意识地带着几分孩子气,带着俩人的手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了几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