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承泰(三) 草药在罐子里沸出泡来…… (2/4)
啊?
忽如其来的表白之语,陆纮一时间甚至不知自己该作何想法。
“你、你说什么?”
比醋意先来的是错愕,“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对她,心存爱慕。”
……
庐陵王萧锵倒台后,何昌斩首,何止忧流放南海郡,一路舟车劳顿,在过南岭时,眼睛染了疾恙,自此失明。
“幸得宋康郡夫人相护,才有今朝。”
陆纮说的没错,她的确从前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然而经此种种,她无执念。
萧锵,王子皇孙,以夫妻之义辅佐他,内里却是个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草包,一旦邓烛流露出半分甚于他的才干,嫉妒和不忿总是比考量更先一步来到。
自己决心辅佐的人嫉妒自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夫人让我跟在她身边打点杂事,那段日子,我是不平不甘的,直到,含光来了宋康郡。”
邓烛初至宋康郡时,带着许多流民,当中不少都是孩童,甚至不少存有残缺。
与陆纮从前在益州时相仿,宋康郡夫人是当地俚人部族的首领,与宋康太守联姻,是梁国巩固边地、俚人部族归附梁国的政治手段。
因冼娘子在此,宋康郡势大,引得当地刺史不满,双方屡有摩擦。
南海郡是宋康郡临近郡县,冼娘子废了不少功夫,将邓烛隐姓埋名,安排在南海郡营中,顺带让何止忧随同她一齐。
“南海郡,流放之地,到处都是粗野之人,只有她,要整顿民生,安定黎庶。”
只有她,给了何止忧一个宣泄才干的出口。
“承认吧,柿奴,你不是她的同路人。”
初夏的蝉鸣吵得人生出烦燥,破草棚的缝隙中泻下天光,照在何止忧身上恍若佛光。
眼前人似是心有所感,已有薄茧的手躺在光中:
“含光于我,乃天上金乌,纵使我看不见它,可我仍然知道它存于世间,而仅仅知晓这点,便足以成为我生命中的全部意义了。”
你呢?陆纮?
失去华彩的眸子在光影之下平静地望着陆纮,仿若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扼住了陆纮的喉管。
让她窒息,让她哑口无言。
陆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小院之中的,天光烈烈,她还是那只只适合藏匿于阴暗当中的鬼。
胸中升起的竟然不是醋意,而是厌恶。
她讨厌,讨厌何止忧那云淡风轻、无执无妄、毫无保留乃至光明磊落对含光的心意!
她讨厌,讨厌含光对自己的无视冷漠、明明只消偏一个头就能看到在暑热中的她却视若无睹,讨厌她收去了对她全部的偏爱,说什么无分别心,把那些从前对她的爱意倾灌给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们身上!
她更讨厌自己。
她是从爱意当中生长出来的孩子,她比谁都知晓爱该是何种模样,可是她已经把自己浸透、浸满了烂泥,她挖空心思从烂泥里面捧出来的情谊,每个缝隙都沾满了污垢。
那种东西叫爱么?
哪怕是见惯了爱的陆纮也不知道。
她分不清,分不清!
她恨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