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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光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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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秒,凌肆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直,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明天要是还疼,我陪你回去拿药。”

安梓墨没应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硬邦邦的、听起来甚至有点像命令的话,落在此时他的耳中,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身处陌生环境、被生理疼痛折磨后的孤寂和不安。心里那块被烫到的地方,软塌下去一小块,暖意细细地渗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江涛声。

在仿佛凝固了的安静里,安梓墨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对门外的这个人,卸下一点点关于那块怀表的、沉重的盔甲:

“那个怀表……是你爸爸留给我的。”他停顿了一下,指尖隔着睡衣布料,轻轻触碰着那枚冰冷的金属,“我妈妈……临终前,让我一定要贴身戴着。她说,要记住这份救命之恩,永远不能忘。”

所以他才一直戴着,即使觉得沉重,即使这份“恩情”后来演变成了如此复杂尴尬的局面。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是母亲临终的嘱托,是他与早逝的母亲之间,为数不多的、坚固的联结之一。

之前婚礼上那句冲口而出的“谁要他救”,说完他就后悔了。不仅是对凌叔叔的亵渎,也是对母亲嘱托的背叛。这份悔意,压了他一路。

门外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长到安梓墨几乎以为凌肆已经离开了,或者根本不想听这些。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回应。

“嗯。”

只有一个音节。但里面的情绪,却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刺的冰冷、嘲讽或愤怒。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复杂的了然,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

“我知道。”凌肆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仿佛卸下了某种对抗的力道。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或者“没关系”,那样的话在此刻显得虚伪又廉价。他只是说,我知道。

我知道这块表的来历,知道你戴着它的缘由,知道你母亲的话,也知道……你那句话并非本意。

这就够了。

那天夜里,安梓墨最后是靠着门缝下漏进来的那缕暖黄光线,和门外那片令人心安的寂静,才终于抵挡住对新环境的忐忑和腺体的不适,沉沉睡去的。即使睡梦中,手指也依旧无意识地搭在怀表上。

凌肆在门外又静静地站了十几分钟,直到确认门内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安稳,再无异样,才极其轻缓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月光比之前更明亮了些,洒在江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晃动的光路。他摊开手掌,里面是那块父亲未完工的怀表半成品,粗糙的齿轮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江面,低声骂了句:“有病。”

语气里,却没了往常的讥诮,反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无奈的柔软。不知道是在说门内那个疼得发抖还要嘴硬的家伙,还是在说那个明明烦得要死、却还是守在门口当了半天门神的自己。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弥漫起乳白色的薄雾,缓缓漫上露台,沾湿了黑色的栏杆。

凌肆推开自己这边的露台玻璃门,走了出来。他眼底挂着明显的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守在门外半宿,回房后又对着父亲的图纸和那块半成品怀表坐了很久,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倚着湿凉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雾霭湿润和江水腥味的空气,试图驱散脑海里的昏沉。

就在这时,隔壁的露台门也“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安梓墨走了出来。他脸色还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和红血丝比凌肆更重,显然一夜也没睡安稳,被易感期前兆反复折磨。他一边无意识地擡手揉着后颈腺体的位置,一边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晨雾缭绕的露台上,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都愣了一瞬。

随即,几乎是同时,两道好看的眉毛嫌恶般地皱了起来,脸上同时摆出了“怎么又是你”的晦气表情。

凌肆先开腔,声音带着刚起床(或者说没怎么睡)的沙哑,嫌弃毫不掩饰,目光在安梓墨苍白的脸上扫过:“你眼睛跟被人揍了似的,红成这样。”

安梓墨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没好气地瞪回去,视线掠过凌肆眼下的阴影:“总比你强,顶着俩黑眼圈,昨晚偷摸去当贼了?还是熬夜打游戏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腺体疼醒了好几回,更不会说隐约知道门外有人守了半夜。

凌肆嗤笑一声,没拆穿他那显而易见的虚弱和强撑,只是擡手随意抹了把脸,动作带着惯有的懒散:“至少比某人强,看着就弱不禁风,风大点都能吹跑。”他意有所指,暗指昨晚那哼哼唧唧的动静。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安梓墨的窘迫和不想被提及的狼狈。他瞬间涨红了脸,羞恼交加,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顺手抓起露台休闲椅上放着的一个绒面抱枕,就朝着凌肆砸过去:“要你管!多事!”

凌肆反应极快,一擡手,稳稳接住了迎面飞来的“凶器”。指尖陷入抱枕柔软蓬松的绒面里,触感异常柔软。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把抱枕随意丢回旁边的椅子上:“行,不管。反正疼起来哼哼唧唧的又不是我。”

安梓墨气鼓鼓地瞪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和雾气,还有清晰跳动的火苗。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怼点什么回去。

楼下却适时传来了凌母温柔的声音,呼唤他们下楼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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