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期中考 (4/5)
凌肆愣了一下。“那你要跟我抢?”
“不是抢。”安梓墨顿了顿,“是等你。”
凌肆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见了,吹了声口哨。安梓墨没挣开。
沉默言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节攥得泛白。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安梓墨的时候,是高一开学。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久到同桌问他“你在看什么”,他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安梓墨是那个人的儿子,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人的儿子。他应该恨他。他确实恨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沉默言转身,往教室走。路过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时,他停下来,一拳砸在墙上。疼痛从指节蔓延开来,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淌。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安梓墨的成绩单截屏。年级第一,各科分数,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落在那个人安静的侧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收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恨他。他必须恨他。
晚自习的时候,沉默言走到凌肆桌前。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凌肆靠在椅背上,表情懒洋洋的,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访客。
“我输了。”沉默言说,声音平静,“对不起。”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凌肆看着他,没有得意的笑,没有嘲讽的言语,只是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道歉我收了。”凌肆说,“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沉默言看着他。
“安梓墨的事,他父亲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凌肆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你要恨,恨该恨的人。别把账算在他头上。”
沉默言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安梓墨——安梓墨坐在前面的座位上,低着头做题,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但他的手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沉默言收回视线,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快到走廊里的同学都侧目看他。他推开厕所的门,走进去,把门反锁。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血丝,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安梓墨在老城墙时的样子,听他说完那些话,脸色白得像纸,扶住城墙才没有倒下。他想起安梓墨低着头说“我不知道”,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他想起自己举起手机,说要让安梓墨失去一切。他恨了这么多年,恨到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恨到忘了为什么恨。
然后那个人的儿子出现了,干净、安静、优秀,像一束光照进他阴暗的角落。他开始注意他,注意他走路时挺直的脊背,注意他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心,注意他给凌肆盖外套时轻得像怕惊扰蝴蝶的动作。他恨那个人,但他没办法恨那束光。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瓷面上,发出单调的、重复的声响。
他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站了很久,久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久到走廊里重新喧闹起来,久到那滴水终于不再滴了。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依旧有血丝,但嘴角的那条线,似乎松开了一点。
他打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没人注意到他。他走回教室,里面已经空了。安梓墨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但桌角放着一张纸巾,白色的,印着小小的白鸢尾图案,被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压在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曾经放过的地方。
沉默言站在那张桌子前,看着那张纸巾,看了很久。他没有碰,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安梓墨和凌肆并肩走在路灯下。凌肆走在靠路中间的那一侧,把安梓墨挤在靠里的、干燥的、被路灯照亮的那一侧。安梓墨已经不会说“不用”了,他只是走在里面,偶尔偏头看一眼凌肆的侧脸。
“凌肆。”
“嗯?”
“你今天跟沉默言说的那些话……”
凌肆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肆沉默了一秒,“他告诉你真相那天,我在场,听到了全部。”
安梓墨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凌肆,嘴唇微微发抖。
“你全听见了?”
“嗯。”
“什么时候?”
“你从老城墙回来之前。我去找你,听见了。”凌肆的声音很平静,“听见他说你父亲的事,听见他说那些话。”
安梓墨的眼眶忽然酸了。“那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