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灰烬 (1/4)
灰烬
凌肆跑出巷子的时候,天还很亮。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砸得他睁不开眼。他擡手挡了一下,没有停,继续跑。校门口还有刚刚交完卷的考生在合影,有人笑着比耶,有人把书本抛向天空。他穿过那些笑声,穿过那些飞扬的纸页,跑向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他把纸条递给司机。
司机看了一眼,皱起眉。“城南废弃工业区?那边早就没人了,路也不好走——”
“最快的速度,多少钱都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青雉的脸庞,高考准考证还挂在脖子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
凌肆坐在后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手机震了一下,是楼渡雪的消息:“方唐说他们已经往城南方向追了,监控拍到最后出现在城南工业区。你先别急,等我们一起。”凌肆没有回。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高楼变成矮房,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碎石子路。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荒芜的灰色。
方唐是在半路上接到凌肆电话的。他正和警察一起查看监控,屏幕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凌晨三点从医院后门驶出,往南开,消失在城南方向的最后一个探头里。
“凌肆?你在哪儿?”
“我已经往城南去了。你们查到具体位置了吗?”
方唐沉默了片刻。“工业区太大了,废弃厂房有几十栋。警察在调卫星图,需要时间。”
“我等不了。”凌肆挂了电话。
方唐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楼渡雪站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一个人去了?”
方唐点点头。楼渡雪转身就往外跑,方唐一把拽住他。
“你干嘛?”
“去找他!”
“你去找谁?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方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等卫星图。然后我们一起去。”
楼渡雪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方唐,安梓墨他——”
“我知道。”方唐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但我们现在不能乱。乱就什么都做不了。”
楼渡雪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方唐好像也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冷静。他松开了拳头,点点头。方唐转身继续盯着屏幕,楼渡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御他们赶到的时候,卫星图刚传过来。城南工业区,废弃厂房集中在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里,道路早已废弃,车辆无法进入。方唐把地图打印出来,用红笔圈了几个可能性最大的位置。
“这些厂房有地下层,隐蔽性强。如果安父要藏人,大概率在这里。”
楼渡雪看着那张地图,密密麻麻的红圈,像一个个张开的嘴。
“我们分头找。”林御说。
方唐摇摇头,“一起。太分散了,万一找到,一个人应付不了。”
四个人上了一辆租来的车,往南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楼渡雪坐在副驾驶,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林御坐在后座,抱着陆郴州的胳膊,安静地看着窗外。方唐开车,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凌肆比他们早到一个小时。
出租车在工业区边缘停下来,司机不肯再往里开。“里面路烂,底盘过不去。你从这里走进去,大概两公里。”凌肆付双倍的钱,下车。站在工业区入口,放眼望去,是一片灰扑扑的废墟。厂房坍塌的坍塌,生锈的生锈,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铁皮哗啦啦地响,像鬼哭。
凌肆攥着手机,打开手电筒,走进那片灰色。他没有地图,没有线索,只有一腔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他跑过一栋又一栋厂房,踹开一扇又一扇门。有的厂房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和老鼠;有的堆着废弃的机器,锈迹斑斑,像一具具骷髅。他每推开一扇门,心就沉一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唐的消息:“我们到了工业区,你在哪儿?”
凌肆拍了一张旁边的厂房照片发过去。“我在东区。你们去西区。”
“凌肆,你别一个人——”
“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