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试探 (1/4)
试探
牛奶还放在床头柜上,杯壁已经凉了,白鸢尾的纸巾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房间里很暗,只有海面上隐约的渔火通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
他又梦见安梓墨了。不是七年前的安梓墨,是现在的——穿着白衬衫,深灰色围裙,站在蛋糕店的柜台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淡金色。他低着头正在挤裱花,手腕很稳,一朵一朵的白鸢尾在蛋糕上绽开。凌肆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擡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凌肆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他低头看,地上没有手攥着他的脚踝,地板是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迈不动步,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安阑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你怎么不过来?”
凌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去够安阑,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碰不到。安阑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安阑!”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那个名字喊出口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碎了。像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的黑暗。安阑的脸在碎片中消失了。凌肆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块怀表,站在黑暗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像破风箱。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凌肆。”是安阑的声音。
黑暗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凌肆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晨光。有人在敲门,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凌肆,咖啡好了。”安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凌肆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怀表放进口袋,打开门。
楼下飘来咖啡的香气。安阑已经在前厅了,弯着腰擦桌子,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凌肆走下楼梯。安阑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凌肆的眼睛还是红的。
“你又没睡好?”
“做梦了。”凌肆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梦见你了。”
安阑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你在做蛋糕。然后你就不见了。”
安阑看着他,看了两秒。“我不是在这儿吗?”转身去后厨端咖啡了。凌肆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墙后面。咖啡端上来了,美式不加糖,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块可颂,不是一块。凌肆看着那两块可颂愣了一下。
安阑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凌肆擡头看他。安阑已经转身走了,回到后厨继续做蛋糕,凌肆拿起可颂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和昨天一样好吃。他嚼着可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上还没有什么人,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
楼渡雪发来消息的时候,凌肆正在吃第二块可颂。
【天下第一帅O:方唐查到那家疗养院了。三年前关门了,但病历文件被一个人买走了。】
【LAM:谁?】
【天下第一帅O:他爸。他死之前一周买的。现在那些文件在哪儿,没人知道。】
凌肆放下可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LAM:安阑知道吗?】
【天下第一帅O:不知道。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怎么知道这些事。】
凌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安阑从后厨端着一盘蛋糕出来,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凌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楼渡雪说他想吃抹茶蛋糕,让你给他留一块。”
安阑皱眉。“他自己不会来买?”
“他懒。”
安阑“啧”了一声,转身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冰箱上——“楼渡雪,抹茶一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凌肆看着那几个字,想起安梓墨的笔记,也是这样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你字真好看。”凌肆说。
安阑头也没擡,“你才知道?”
凌肆嘴角弯了一下,“早就知道。只是想再说一遍。”安阑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凌肆看见了,低头继续吃可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