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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拾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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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

安阑说要把店名改成“拾光”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动手了。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挂了三年多的木牌——“阑珊”,两个字,他当初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凌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工具,问他确定吗。安阑点点头说确定。凌肆便搬了梯子爬上去,把那块木牌取了下来。安阑接过木牌,指尖抚过那两个字,阑珊,灯火阑珊。他找的那个人已经在灯火阑珊处了,不需要再找了。他把木牌收好,放在柜台的抽屉里。

新招牌要等几天才能做好,安阑用一张白纸写了“拾光”两个字贴在门楣上。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和安梓墨的笔记一模一样。楼渡雪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着安阑说,你这字跟以前一模一样。安阑愣了一下,问你见过我以前写的字?楼渡雪说见过,你以前给凌肆整理笔记,每一本都写得整整齐齐,重点用红线标,难点在旁边批注,凌肆到现在还留着那些笔记本。

安阑转头看着凌肆,凌肆正在前厅擦桌子,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是红的。安阑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安阑把保险箱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安母的遗嘱,安母留下的存折,还有那块完整的怀表,他用绒布仔细包好放进抽屉里。凌肆靠在门框上看他整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阑的背上。

“凌肆,你爸爸的那块怀表,现在在哪里?”

凌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扭曲的、变形的、玻璃碎了的怀表。安阑接过来,指尖抚过表壳上那道深深的凹痕,抚过碎裂的玻璃抚过那行“赠墨”。

“能修好吗?”

“能。”凌肆的声音很轻,“慢慢修,总能修好的。”

安阑看着他。“我帮你。”凌肆愣住了,“你帮我修表?”

安阑点点头。凌肆的眼眶有些红。修表这件事他已经一个人做了很多年。从爸爸去世后就是一个人,后来安梓墨来了,陪他在拾光阁里修表。再后来安梓墨也不在了,又变成一个人。现在安阑说要帮他。“好。”凌肆的声音有些哑。

那天晚上打烊后,两人坐在前厅。桌上铺着凌肆带来的绒布,工具一排排摊开,那块扭曲的怀表放在最中间。安阑坐在凌肆旁边,看着他拆开表壳,把里面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取出来。齿轮、发条、擒纵轮,有的变形了,有的碎了。

“这个是擒纵轮。”凌肆拿起一个变形的齿轮,“它管着表走得准不准。”安阑接过那个齿轮在灯光下看,齿尖被炸得有些歪了。“能修吗?”凌肆说能,用镊子轻轻掰正,动作很轻,呼吸都不敢太重。安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专注地修表,那个人是凌肆的爸爸。那时候他趴在桌边看着,凌叔叔问他看懂了吗?他摇摇头。凌叔叔笑了说没关系,慢慢来。

安阑的眼眶有些发酸。

“怎么了?”凌肆擡起头。

“想起你爸爸了。”安阑说,“他教我认表,说这个是指针,这个是表盘,这个是机芯。他说表和人一样,坏了就要修,修好了就能继续走。”

凌肆握着他的手,两人在灯光下把那块怀表一点一点地拆开,清洗,修复,组装。凌肆负责精细的活,安阑负责递工具。他的手指很稳,每一样工具递到凌肆手里都是刚好趁手的位置。凌肆擡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跟我配合得很好。”

安阑也笑了。“可能是以前练过。”

怀表修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凌肆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上好发条,秒针开始走了,滴答滴答,不紧不慢。他把表翻过来,内侧那行字还在——“赠墨”。安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表链绕在自己手腕上扣好。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和他的肤色很衬。

“好看吗?”他问。

凌肆盯着他腕间的银链。“好看。”

安阑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笑。眉眼弯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凌肆看着他,恍惚间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安梓墨坐在他旁边做题的样子。凌肆伸手握住他戴着怀表的那只手,低头在表壳上亲了一下。安阑的耳尖红了,但没有抽开手,就让他那么握着,让他亲那块经历了生死又回到他腕间的怀表。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起。不是像之前那样各睡各的床,也不是像在医院里那样挤在窄小的病床上。安阑躺在凌肆的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凌肆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窗外的月光很亮,海面很安静。

“凌肆。”

“嗯。”

“你明天还喝美式吗?”

“喝。”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

“好。”

安阑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听着凌肆的心跳,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听着窗外遥远的海浪。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他躺在凌肆的怀里,凌肆说晚安,他说晚安,然后闭上眼睛,以为第二天还会见到。后来有七年没有见到。现在终于又见到了。

第二天早上,安阑是被面粉的香气唤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凌肆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楼下传来烤箱叮的一声。安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凌肆站在后厨里,穿着他的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他在揉面,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实验。安阑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看了很久。

凌肆擡起头,看见安阑站在楼梯上。“醒了?咖啡马上好。”

安阑走过去,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凌肆——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手上也全是面粉,正笨拙地试图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粘了一手。安阑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帮他围裙带子重新系好,把他手上的面粉擦掉。

“你去坐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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