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就是长大(二) (2/4)
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好辛苦。
做一个人,真的好累。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人有下辈子,她不要做人了。她想做一阵风,吹过就算了;想做一朵云,飘走就散了;想做一汪清水,流进土里就干净了;哪怕做一束花,开几天就谢了呢。什么都好,就是别再投胎做人了。
“怎么样小妹?考虑一下?”杰克的笑里带着谄媚,“我可是看你外在条件好才推荐你的,这陪酒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干的,要看脸的。”
程淼收回神,眼里的恍惚褪去,换上冷淡和戒备:“不要。”
杰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塌了下来。他撇撇嘴,也没再多纠缠,擡手叫了一个女生过来:“小青,带她去换工服,你带着她。”说完扭身走了。
“好的。”
叫小青的女孩走过来,个子很高,留着狼尾发,发尾染成张扬的蓝色,嘴唇上带着一颗唇钉,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多了几分凌厉的冷感。她朝程淼伸出手:“你好,我叫阮青。”
程淼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很瘦,很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涂着黑色的指甲油。真漂亮,适合弹钢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只手,也是这样好看,骨节分明,喜欢摸她的头,喜欢捏她的脸,喜欢牵着她走过每一条街,喜欢在她哭的时候,温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她慌忙垂下眼,没有去握那只手,只低着头,小声道:“你好,我是程淼。”
阮青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她挑了挑眉,收回手,表情淡了些:“跟我来吧。”
更衣室里,阮青递给她一套黑白制服,然后靠在衣柜边,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程淼全程低着头,把自己的东西塞进柜子。摘帽子的时候,头发散了下来——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齐腰的长发倾泻而下,老旧吊扇吹来的风撩起几缕发丝,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匹柔软的黑绸。
阮青看得眼睛都直了,情不自禁地“哇塞”了一声:“好长的头发!”
程淼翻遍包也没找到皮筋,只好不好意思地看向她:“请问……你有多的皮筋吗?我的断了,明天还你。”
阮青回过神,从手腕上撸下来一根小白兔图案的皮筋递过去:“给,我女朋友的,先借你。”
程淼接皮筋的手一顿,眼睛倏地瞪大,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阮青看见她这个表情,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玩味:“怎么,吓到了?因为我是同性恋?”
程淼连忙别开眼,脸微微发热:“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一般人都是这个反应。”阮青说着,忽然朝她走近一步,又一步。
程淼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凉的铁皮柜门。阮青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柜门上,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程淼死死盯着地面,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阮青的目光放肆地描摹着她脸的轮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试探:“难道说……你也是?”
话音刚落,程淼原本紧皱的眉头反而松开了。她脸色忽然沉下来,没说话,只是伸手,从阮青手里抽走那根皮筋,然后推开她,转过身挽起头发,当着她面,擡手脱掉了上衣。
阮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背过身,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哎不是,你就算不是,也好歹等我出去再换啊!”
程淼动作利索地换好衣服,声音平静无波:“都是女的,我有的,你都有。”
“话是这么说……”阮青梗着脖子,声音别扭,“可你的,毕竟和我的不一样。”
程淼不解:“哪里不一样?”
阮青试探性地飞快回头瞄了一眼,见她已经换好,才转回来,脸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晕:“当然不一样!我喜欢女生,你当着我面换衣服,对我来说就是变相勾引。”
程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嘿,这小丫头!”阮青愣了下,连忙追上去,“你等等我!”
阮青带着她给VIP包厢送酒。程淼学着她的样子,半跪在茶几前,面无表情地把托盘里的酒一瓶瓶摆上去。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沙发上的男人们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没人注意她。
忽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