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南风,你真厉害。 “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2/7)
“厨房里碗碰到盘子的声音,浴室里的水声,客厅里很轻的脚步声。”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时候还有回应。”
“回应什么?”
“我开门回家之后,会说‘我回来了’。”任鲸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有时候会觉得,他在里面应了一声。”
“那时候你身边还有别人吗?”
“没有。”
“你知道没有?”
“后来知道。”任鲸生说,“那一瞬间不这么觉得。”
“你口中的‘他’,一直是同一个人?”
任鲸生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现在不和你住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终于碰到了真正尖锐的地方。
任鲸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但那点反应很快又被他自己压平了。他坐在那里,神色重新恢复成一种过度的平静。
“我知道。”
窗外有风吹过,房间里那盆绿植的叶片也跟着微微晃了晃。医 生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给任鲸生留下把剩下的话补出来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任鲸生才再度开口,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些荒唐,“但第一反应总觉得他还在,等走过去,才发现没有人。”
“这种情况出现时,你会觉得自己看错了,还是会找别的解释?”
“都有。”任鲸生微微垂着眼,“有时候觉得自己累了,有时候会想,也许他刚刚走开。”
主任停下笔,看着他,“你相信后面这种解释的时候多一些,是吗?”
任鲸生没有否认。
他的神情仍旧平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把自己的状态看得很清楚,正在冷静地向医生交代病情。
事实上,主任见过太多这样的患者,正因为见得多,才更知道这种冷静有多危险。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说明对方已经在某种失真的现实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并且学会了用一套自洽的逻辑把所有裂缝补平。
一个人可以冷静地坐在公司办公室里把文档批完,像什么都没坏,也可以在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说“我回来了”,然后等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回应。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从目前的情况看,你已经不是单纯的情绪低落,是严重应激障碍,伴随明显的幻视幻听。你在用一套自己能够接受的解释,去填补现实已经断开的部分。对你来说,那不是幻想,而是日常,是你能继续生活下去的方式。”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你现在必须立刻接受药物治疗。”
“不是随便吃几片助眠药就能过去的程度,你需要系统干预,需要控制应激反应,检查结果我会同步给任董。”
任鲸生听完,反应并不大,“知道了。”
然后他便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走吧。”
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道,“走吧?”
任鲸生却没再回答,转身往外走,他的动作并不急,甚至称得上从容,像真的只是做完了一场冗长而无趣的检查,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南风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灰色卫衣,领口有些松,头发也没怎么整理,几缕碎发乱乱地搭在额前。袖口微微卷到手腕上,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整个人看上去都还是任鲸生最熟悉的样子。
不是婚礼上被白色礼服衬得安静到近乎遥远的南风,是更早以前,只属于任鲸生一个人记忆里的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