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身份 如果任鲸生这个人已经没有资格…… (1/4)
第90章 新身份 如果任鲸生这个人已经没有资格……
那天下午任鲸生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个半张脸哭半张脸笑的人始终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油彩上,左边亮蓝色的星星在发光,右边银色的泪痕也在发光, 笑和哭被同时钉死在一张脸上, 谁也不肯退让, 那种僵持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既荒诞又悲怆。
观众换了一轮又一轮,太阳慢慢落了下去,那个人终于从折叠凳上下来。他收起帽子,拎着那只装着颜料和刷子的旧箱子离开了。
那一刻任鲸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任鲸生这个人已经没有资格靠近南风,那就不要做任鲸生。
他知道这个想法要是让洛朗知道了, 后者一定会极力阻止他, 告诉他这是病态依恋换了另一种形式卷土重来。
任鲸生听过太多看似正确的话了。他知道所有的道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知道一个正常的健康的alpha应该如何把自己从一段已经无望的感情里拔出来,应该如何去重建自我,如何学会放手和向前看, 他对这些大道理倒背如流。
可他做不到。
知道和做到原本就是两件事, 中间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意志坚定的人可以走过去,剩下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半路上。
任鲸生把所有不能靠近南风的理由拆开来, 一条一条地摊在面前。他的身份, 他的脸, 他的信息素,他曾经做过的每一件错事和说过的每一句错话, 他和南风之间那一段已经被对方亲手截断的过去, 看到最后只剩下一条路。
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换一种气味, 换一个南风不会一眼认出来的身份。
他去找了一个做影视特效妆的人,这人接过几部欧洲小成本电影的活儿,专做烧伤和畸形疤痕的特效妆,在圈子里不算有名,但手上的功夫很扎实。
工作室的墙上贴满了旧剧照,有半边脸被火烧得发红的士兵,从眉骨到下颌一片狰狞的疤痕;有眼眶周围一片淤青的拳击手,也有后颈贯穿伤已经结疤的病人,疤痕的边缘被细腻地处理成了陈旧的粉色。架子上堆着各种模具和半成品,硅胶翻制的断指横七竖八地搁在盘子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乳胶和颜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任鲸生第一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打量了他很久,像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改造的原材料。
他现在的脸仍旧太扎眼了。即使憔悴了些,那张脸上的骨相仍然是优越的,眉眼英俊又富有辨识度。这样的人,不是随便戴一顶假发,黏一圈络腮胡就能让人忽略的。真正熟悉他的人,哪怕只扫到一眼,也能从这副轮廓里把过去的任鲸生完完整整地找出来。
特效师以为他是代表剧组来的演员,问他这部戏烧伤到什么程度。任鲸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自己需要一种足够真实,能在日常生活里稳定维持的伪装。
对方听完,露出一点很微妙的神情。这个行业里不缺奇怪的要求,有人为了拍摄,也有人为了逃避债主,或者满足某些难以启齿的癖好。
特效师见得多了,所以他没有立刻问为什么,只是说,“日常维持很麻烦,不是在镜头前撑几个小时就行。而且如果是拍摄,镜头会帮我们遮掉很多东西。日常生活里不一样,人们会从各种角度看你的脸,太夸张会假,太轻又遮不住你原本的样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特效师很平静地纠正他,“你以为改脸就是改五官吗?真正让人认出一个人的,是骨骼,是习惯。你想骗过熟人,就得让整张脸都换一种逻辑。”
任鲸生只问,“能做吗?”
“我可以付你三倍的价钱。”
于是任鲸生开始学化特效妆,他原本以为所谓特效妆只是把某种材料贴在脸上,再用深红和褐色的颜料涂出红肿和疮疤的模样就行了。真正开始学之后才知道,一张足够真实的烧伤脸需要很多层次。
烧伤后的脸不会只在某一个地方突兀地多一块疤,它会改变整张脸的受力和表情,要是眉尾一侧被疤痕拉住,眼皮擡起来时就会比另一边慢一点。
任鲸生一开始做得很糟。
第一次化完后,特效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很客气地说,这个样子适合出现在恐怖片里。
任鲸生没说话,把东西洗掉,又重新来。
他不停地练习,为了让表情更自然,他还会对着镜子反复练说话。
“你好。”
“请问这里有人住吗?”
“我刚搬来。”
“谢谢。”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要看嘴角会不会牵动得太明显,看假皮边缘会不会起翘,看那张新脸上的表情会不会露出原本任鲸生的影子。
有一次他练到半夜,脸上胶水和颜料混在一起,卸掉时皮肤已经被磨得发红。镜子里的他半张脸干净,半张脸仍旧挂着扭曲的假面,模样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