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重做人 可我是个人，不是对象，…… （2/4）

谢生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出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到此为止’。”崔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然后张家的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跪了一地，动都动不了。张竹趁机把人全押走了，一个没剩。后来张槐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进了天门去找后土娘娘了，也有人说他躲回哪个深山老林里继续当他的熊猫去了。”

“说起来，你可知道，张家那位传说中天生仙人、差一步便能登仙的先祖，就是张槐？他也是被张家坑惨了……登仙失败好容易留下一片魂魄，却被张家捆在自己宅内，永世不能超生，那些他们造出的仙胎仙体，便是研究张槐得来的，如今他杳无音频、能离开张家，或许也是个好事。”

谢生财沉默了很久，久到崔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听见他轻轻开口：“他倒是会躲。”

崔钰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谢生财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上，不知在想什么。崔钰坐在床边，时不时瞥他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十殿阎罗那边，你猜到了吧？”

“知道什么？”谢生财的声音淡淡的。

“卞城王那几个被抓了。”崔钰说，“他参与了张家的计划，从你被调到人间开始，就是他在背后推动的。宋局他们查了很久，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谢生财“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剩下的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冒头，生怕被清算。”崔钰叹了口气，“宋局暂时主持大局，可十殿阎罗本来就是平级的，他说话也没多少人听，大家都在等后土娘娘回来做主。可后土娘娘进了天门，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出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出来……”

谢生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十殿阎罗，也不该是地府的人了，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钰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谢生财那双冷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生财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试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适应这具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

崔钰看着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谢生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崔钰心里有些发毛。

“我应该问你什么？”谢生财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崔钰心上，“问你知不知道张家的计划？问你有没有参与？问你在我身上动了多少手脚？问你这些年跟我称兄道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崔钰的脸色白了又青。

谢生财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与凉薄，还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崔钰，哦，或者该叫你判官崔珏，”他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你觉得我应该问你什么？”

崔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谢生财收回目光，继续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散落的头发微微飘动。窗外是地府灰蒙蒙的天，远处隐约可见奈何桥的影子，桥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缓缓移动，大概是新来的亡魂。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谢生财背对着他，声音从窗边传来，听不出喜怒。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知道一些，不是全部。”

“知道一些。”谢生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知道一些，然后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推来推去，被你们当成棋子、当成钥匙、当成开启天门的工具？”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谢生财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崔钰，“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有苦衷？你是为了大局？”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崔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累了。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吗？”谢生财说，“不是你们骗了我，不是你们利用了我，甚至不是你们在我魂魄上动手脚、让我忘了花狗儿、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千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你们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你们这群人替我做了一切的决定——我该忘记谁，我该记住谁，我该去什么地方，我该遇见什么人。你们把路铺好了，把棋子摆好了，然后就等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去，像一只被牵着鼻子走的驴。”

“崔钰，你告诉我，”谢生财看着他，“你们凭什么？”

崔钰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