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建木（二） 千年已过，这世间也实在…… （3/7）

他错了，错的离谱。

大巴比火车还要难熬，至少谢生财是这么觉得的。

再怎么说火车上还有个桌子可以趴，有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可以伸腿，可这辆破旧的大巴车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惩罚——座椅间距小得可怜，他那个子塞进去，膝盖直接顶上了前排的靠背，连换个姿势都费劲。

更别提这车里的味道了。

“这什么味儿啊……”谢生财皱着鼻子，努力把头偏向车窗那边，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车窗开了一条缝，灌进来的风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和干燥，总算冲淡了一些车里的复杂气味。

白循坐在他旁边，依然是那副脊背挺直的端正坐姿，看起来丝毫不受环境影响。听见谢生财的抱怨，他微微侧头，低声说：“羊。”

“什么？”

“羊的味道。”白循有些无奈，“后面拉了几只活的，还有……蔬菜，大概是土豆和洋葱。”

谢生财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车厢最后几排放着几个编织袋，袋口没扎紧，露出几颗圆滚滚的土豆和紫皮洋葱。编织袋旁边挤着三只脏兮兮的绵羊，正悠闲地反刍着，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

“……还真是羊了个羊。”谢生财沉默了两秒，“我们是来调查的还是来进货的？”

白循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大巴司机是个黝黑的汉子，一边开车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售票员聊天，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车子也跟着他们的情绪忽快忽慢，时而猛踩一脚油门，时而一个急刹车，车里的乘客被晃得东倒西歪，却好像都习惯了一样，就连那几只羊，也晃的格外惬意。

谢生财刚适应了一点车子的节奏，就被一个急转弯甩向了白循那边。他的肩膀撞上白循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我靠——”他下意识要坐直，可车子又是一个颠簸，把他又甩了回去。

白循的手臂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放松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谢生财，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谢生财贴在他身上。

谢生财感受着白循手臂上传来的凉意，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侧过头，看见白循的耳朵又红了，一张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似乎根本没有欲望一般。

这么能装？

谢生财看了眼那只耳朵，忽然很想咬一口。

车子继续颠簸，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随着路况越来越差、司机在环山路上玩起了漂移，谢生财也放弃了挣扎，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白循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放松。”谢生财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你这样硌得我难受。”

白循抿了抿唇，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肩膀。

谢生财满意地“嗯”了一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车厢里其实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打牌，还有小孩在扯着嗓子嚎叫，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下车的提前说”，司机按着喇叭漂移，后面的羊时不时“咩”一声。

可在这片乱的几乎能让人当场耳鸣的嘈杂之中，白循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谢生财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谢生财。

谢生财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连那些平日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虽换了新壳子，却还是从前那个血气十分不足、似乎还没完全变成个成熟男人的长相，看起来总有点孩子气。

白循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歪过头，贴在了谢生财的头顶。

两人的脑袋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猫。

谢生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又开了大约一个点，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上下客。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下了车，又上来几个扛着蔬菜和包裹的乘客。车厢里顿时变得更加拥挤了——谢生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样的一大堆东西全部进了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车厢，真情实感的觉得这简直是人类最高超的罐头加工技术。，

售票员挤到后排，把那几只羊往里赶了赶，腾出两个座位。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坐了下来，另一个座位则被一个抱着大捆红柳的老大爷占了，售票员左右看看，朝着谢生财二人走来。

“小伙子，”售票员拍了拍谢生财的椅背，“往里挤挤，让这位乘客坐你们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