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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请看见我,听见我(十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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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见我,听见我(十七)

三月,春天来了。叶燃盼了一年的风信子也终于开花了。紫色的花穗从叶丛中间挺出来,每一朵小花都挤得紧紧的,像一群赶着去参加集会的小精灵,把整串花穗撑得圆滚滚的,饱满得像要溢出来。

叶燃真是怎么看怎么稀罕。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蹲在窗台前看花,看了五分钟。中午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跑到窗台前看花,看了五分钟,直到叶静在楼下喊“二姐你到底吃不吃饭”。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不是关灯,是蹲在窗台前看花,看了五分钟,然后心满意足地爬上床,闭眼,做梦,梦里全是紫色的。

杨悸予午休的时候翻到叶燃发的朋友圈,九宫格,全是那盆风信子,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滤镜。杨悸予盯着那个朋友圈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又开始了。”

姐控加恋爱脑,无敌了。

高三的日子在这种“做题做题做题,偶尔发疯”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往前滚。卷子像雪片一样飞下来,做完一张又来一张,做完一摞又来一摞,永远没有尽头。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从两位数变成——还有不到一百天了。叶燃有时候写着写着作业会突然停下来,盯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卷子发呆,然后冒出一句:“我怎么又经历了一次高考。”声音很小,小到只有890能听见。不过890不会给她答案的。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难得不用补课。叶燃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床上画了一条金黄色的线。她沿着那条线看向窗台,风信子还开着,紫色的花穗在光里近乎透明,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玻璃工艺品。她趴在被窝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摸到手机,给宁谧发了一条消息。“姐姐,我的花还开着呢。”

过了几秒,宁谧回了——“嗯,我知道。”

叶燃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宁谧已经在厨房了,围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正在煎鸡蛋。鸡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地响,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来。叶燃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看着宁谧把煎好的鸡蛋铲到盘子里,又切了几片番茄摆在旁边。

“姐姐。”叶燃叫她。

宁谧回过头。

“你好贤惠啊。”

宁谧看了她两秒,拿起锅铲,作势要敲她。叶燃笑着躲开了,但没躲远,又凑回来,从宁谧手里拿过锅铲,放到一边,然后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宁谧的肩膀上,鼻子埋在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煎鸡蛋的味道,还有宁谧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安心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在这个拥抱里待了一会儿。

“姐姐。”

宁谧歪了一下头,用脸颊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饿了。”

宁谧笑了。叶燃看到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加速,加速到她觉得宁谧一定能感觉到——因为她的胸口正贴着宁谧的后背。

四月中旬,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模考。叶燃考得不错,比上辈子的模考成绩好了一大截。她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辈子不用让宁谧失望了。宁谧考得也很好,一如既往地稳。年级排名出来的时候,杨悸予在她们后面看了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第五一个第六,连排名都要挨着。”叶燃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然呢,难道要隔着银河系吗?”杨悸予翻了个白眼。

叶静还是每天跟着她们上下学。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有一次下大雨,叶燃以为叶静不会来了,结果在校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雨衣,像一盏行走的路灯,站在花坛边上,踮着脚尖往校门里张望。叶燃跑过去,蹲下来,把叶静雨衣的帽子往上掀了掀,露出那张被雨水打湿了的小脸。“你怎么不先回去?这么大的雨。”叶静眨了眨眼,雨水从睫毛上滑下来,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还没放学啊。”

杨悸予那天也在。她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叶静那件明黄色的雨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叶静。“擦擦,脸上都是水。”叶静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然后仰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悸予。“悸予姐姐,你真好。”杨悸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耳朵红了。叶燃看到了,宁谧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弯起了嘴角。

回家的路上,叶静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叶燃,一手牵着宁谧。杨悸予走在旁边,叶静够不着她,就用嘴跟她说话。

“杨悸予姐姐,你今天考试考了多少分?”

“……你一个初中生问这个干嘛。”“我想知道嘛。”

“不告诉你。

”“那我明天还问。”

“你明天也问不到。”

“那我后天问。”

“……你赢了,我考了第——等等,你一个初一问我高三的排名,你能听懂吗?”

“我很聪明的好吗,我想听。”

杨悸予沉默了。叶燃在前面笑了,笑得很大声。

五月初,风信子谢了。这次叶燃没有哭唧唧地去找宁谧求安慰,她平静地把谢了的花剪掉,把叶子留下来,等它慢慢变黄,等种子成熟。她已经学会了。宁谧教过她一次,她就记住了。种子收好,用纸巾包着,放在保鲜袋里,搁冰箱保鲜层。等十月份再种下去,明年春天又会开花。这是一个循环,从种子到花,从花到种子,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叶燃想,她可以和宁谧一起种很多年,种到她们都老了,种到手抖得拿不稳种子了,还要互相扶着,一颗一颗地往土里按。

那天晚上,叶燃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风信子谢了。明年还会开的。就像我们一样。”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梦里,风信子开了满满一窗台,紫色的,一朵挨着一朵,像一片小小的、不会凋谢的春天。

每一次的春天都会有宁谧的存在。

宁谧站在窗台前,回过头看她,笑了。叶燃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看那些花。她们看了很久,久到梦醒了,天亮了,闹钟响了。叶燃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关闹钟,是转头看向窗台。风信子谢了,花盆还在,土还是湿的。她笑了,因为她知道,它还会开的。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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