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 (3/3)
他们和花齐在楼梯口分手,她去找她朋友。空手而去和捧饭盒归的人流穿越操场在铁栏一道的校门口相撞。祁诉抱着他妈的爱心饭盒在食堂二楼找到他们时,鸡翅焗饭刚刚做好,溜出小窗被窗口学生们滑动的铁盘子推来推去。剩底的酱料瓶团团转。
邹余费劲地把饭护送出人潮,曾晚已经开始吃她的三鲜面了。“叫你非要吃鸡翅焗饭。”曾晚笑着对他说。
许无戳着朴素食堂餐盘里的饭,颇有良心地拿糖醋排骨和邹余的鸡翅交换。“我不要芝士!”他拒绝邹余挑过来的拔丝,把黏黏糊糊的筷子头往邹余饭里一插,热乎乎的芝士丝断在半空,黏到饭上。
“好吃吗,给我尝尝。”曾晚好奇地反握筷子,邹余正要把一块鸡翅夹到她碗里,筷子同香喷喷的炸鸡翅悬在黑木耳菌菇鹌鹑蛋冒头的汤面上顿了顿:“你碗里有汤诶。”
刚刚拆解完饭盒全结构的祁诉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只浅盘。鸡翅在盘中溜出一道油痕。
“这上面是沙拉酱吧,芝士之外?”曾晚凝神细睇。
“是吗?我也尝——”祁诉刚张嘴,邹余就分出了他最后的二分之一块鸡翅,飞到祁诉一碗撒了黑芝麻的大白米饭上。“你心真善。”祁诉赞叹道,“你也别客气,吃我妈的红烧肉。”说着把菜盒往桌子正中推了推。
一时三双筷子朝菜盒同时伸去,青菜叶被拨到一边,一人一筷子鲜亮油腻的红烧肉夹回自己窝。“好吃!”许无抽空礼貌赞美道。
他脸蛋吃得鼓起来,慢慢嚼地很认真,邹余隔着狭窄的桌子看着,伸手拿筷子尾朝他脸颊戳了戳。
许无皱眉,加快了嘴里的动作,吃完后才反击道:“无聊!”
曾晚在祁诉的小盘里给鸡腿去骨,经与祁诉商议后决定骨头就丢这个盘子里。“你妈不会问你红烧肉怎么吃出骨头来了吗?”曾晚含蓄体贴地问。
“没事,不是我的骨头就行。”祁诉又开始脑子跑错路了。
“……你们丢我空盘子里不就好了?”许无探究好奇激动又矜持地轮番看他们几眼才开口,“我一会儿要还餐盘去的……嗯,我不吃芹菜,丢那个盘也行。”
“啊!等会儿,我爱吃,给我吃。”曾晚赶紧夹走几筷子。
一声惊呼,遥远的食堂窗口前鸡飞蛋打,有人相撞,奶茶和饭同时掉在地上。奶茶压过菜油味,飘散出一阵焦糖珍珠的芳香。四周静了一阵,大多数人转过头去,紧接着又重新吵吵嚷嚷。食堂大爷吆喝着提起拖把开道。
祁诉在和曾晚说他们刚刚打篮球的事。邹余给许无形容焗饭的味道。
“你干嘛不尝尝芝士?”
“他们班有个人打球特赖……”
“我不打,还是羽毛球好玩。”
“嗯……不想试。”
褪色斑驳的白铁门像花园旧门,简单的竖直线条看作弯曲藤蔓纹,碎玻璃是钻石,酒瓶底是翡翠,门边白墙镶嵌雍容,珠光宝气。
门后,青苔爬行道路幽幽,华夫饼井盖上残积浓绿的湖,水泥地是铅是银,黑色轨迹是藻是煤灰,灯枯尽的油。尽头处有黑洞,极大密度,混沌深渊巨口,神的孩子穿过后能回家。
锁一点点挑开,裤子口袋里的金陀螺掉在地上,一只手紧抓另一只,背后有翩翩幽灵,前方拐弯后有秘密现形,校裙在跳跃的小腿上张起。你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午夜出生的紫色魔女,我是一月一日正午出生的银色神女,我们有个朋友叫绿,她今天心情不好躲在学校的橘树林里,还不知道自己是忧郁的天使、夏天的仙女“绿”。
白墙壁,灰色瓦,食堂大人们每日拖车盛满残羹剩饭行过此地,白脸庞,灰思绪。苍蝇而非蝙蝠,腐垢而非宝藏。
门后神秘的沃土,有密道,有花园,有城堡,有谋杀,有幽灵鬼怪,有神仙英雄,有天注定的忧郁冷面美少年。课课谋划思虑冒险闯荡,青色的天橙色的太阳,手指日复熟悉门外墙上的闪光。
苍蝇飞过鼻尖,小孩子没有嗅觉。只须知道焦糖珍珠奶茶是香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