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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十五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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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音谱号,手指轻动,只要琴声开始流淌。他一笑,灯光下鼻梁勾勒出挺直的珍珠色的线条,角度流转,梁上投下长睫毛灰鸦羽的剪影。曾晚淡淡地、慢慢地、极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像黑夜中簇簇一束绽出华光的花。

他们谈起考试、成绩、学校、暑假。

徐州的棒球服在阴影中变成松树的颜色,她的光鲜亮丽的小姨在街口倚着豪车。她和曾晚上了车,剩下几个男生站着目送她们一骑绝尘。

“怎么?曾晚准备考哪里?”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中,一个人问祁诉。“马上要报志愿了哦!”有声音模模糊糊地说。

“没问。”祁诉回答,看了提问那人一眼,好像在说这你还要问吗。

“你呢?”邹余问他。

祁诉不回答,看了他一眼,好像仍在说这你还要问吗:“诶,百日誓师那天你们拿回来的给自己的信,上面都写了些啥?”

一句话落入刚断电平息的烧壶滚水,滋滋啦啦响起油炸的声音。男生们嗤笑着讨论。

“你好奇这个?”许无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初一写的东西了……”

“对啊,”祁诉看着他说,“你知道曾晚写的什么吗?”他压低声音。

许无摇摇头。祁诉说:“随遇而安。帅吧。”

许无说:“她的随遇,和你的随遇,能一样吗?”

“没要和她一样。”祁诉别过头。许无想不如说她的安和祁诉的安不太一样,她的安包含对自己很高的要求。

许无注意地观察了他一会儿,自顾自笑笑,“那你写了什么?”他问。

祁诉没说话,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他。许无展开一看,变淡的蓝黑色钢笔笔迹勾出一个鬼脸。“你……随身带?”许无心情复杂。

“好玩儿吧?”祁诉说,“我自己都没想到。挺有意思的。”他自己评价上了。

许无哈哈大笑。

“我当然知道,”祁诉突然轻声说,“她喜欢向昭不是吗。”

许无卡住笑,他没听说过向昭这个名字,但仿佛知道是谁。他拍拍祁诉的肩膀,想说没有的事,别随意揣测人家心思,又带着一种手上握着答案般的心情说不出口,想到文言文阅读全军覆没时米姐的表情。

祁诉没给他安慰的机会,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非常潇洒地转身,背后高楼金碧辉煌。

邹余的肩膀撞到他的肩膀,问:“聊什么呢?”许无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转头去看他。

梧桐叶漂荡其间金色酒液一样的光辉中,邹余的脸文艺片一样明暗分割,不在学校,不在家中,不在熟悉的任何包围性空间,一条偶尔走过却从未注意的沿大路隔一排临街房屋的小道,路面干净,同学沿着树枝一样的岔路分散,一隅一隅亮起光芒的楼梯和窗。他用余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好像不用说话都能解答许无从未说出口的问题,幼稚的,消息型的,技术性的,感性的,理性的,与其叫疑问不如称不确定,解答不如说使安心。那些细碎的问题,有时只是讲小话,像小学培优无聊的间隙在草稿纸上用铅笔墨圈圈,把满页涂得波光粼粼,兴致过了就团起来丢掉,免得回家挨父母骂。一种习惯,生活布料里的纤维毛刺,默契同手足兄弟,亲密如一母同胞。

曾晚喜欢谁其实无所谓,祁诉有什么志向其实无所谓,徐州考不考得上一中其实无所谓,甚至尤深要不要上省实验其实无所谓,遥远的七班的三班的年级的成绩的升学率其实无所谓,他把三中排在一中前还是一中排在三中前其实无所谓,升学无所谓,毕业无所谓,他们人就在这里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在这个世界。谁能阻止他们见面一如往常呢?

“吃点东西不?”祁诉问他们。

“你还没吃饱?”邹余说。

“我没吃晚饭,只吃了徐州的蛋糕。”祁诉把双手枕在脑后,倒过来走,看看他们。

路上只剩了他们三个,祁诉的同桌最后与他们挥别。祁诉说:“我们去吃麦当劳吧!”

音乐,儿童套餐玩具,电脑,窄台面电脑蓝色电源灯的旁边一杯热腾腾冒热气不知是奶茶还是咖啡。三个人找到四人座坐下,大快朵颐,好像很久没吃这么香过。忧思在心中平静下来。

“你也太瘦了,好好吃饭吧。”春夏交织之际,脱下长袖,全身上下内外都是校服。薄薄的棉布挡在光滑的皮肤上,在外套的拉链门帘中间呼吸,刺绣校徽是自尊的点缀。祁诉对徐州说。

“我有吃饭啊。”徐州忧愁而有点沾沾自喜地说,曾晚指着她手上的麻辣鱼卷:“他是说这个。”

徐州看一眼手上的零食,顺手递过去:“你要吗?”

几个人抓了几把。围坐在邹余的座位边,等着给他背书。许无嗡嗡嗡背完,杀到最末的徐州身边和她共享起王子饼干。“嗯,这个好吃!”徐州眼睛发光,“我要在数学课上吃。”

“真会安排。”许无说,“但我推荐你吃荷氏。”

徐州眼睛望过来,许无继续,“提神。”徐州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微笑。

邹余听人背书面无表情,祁诉说他一直觉得邹余英语小组长时候有点凶。“你为什么要给他背?”许无问徐州,下巴指指邹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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