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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介寒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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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寒儒

“阿兄,我今日去见过他了。”

一堂四龛,供奉着自高祖那一辈的列祖列宗。龛前垂帘,隔着安家的嫡兄妹。安之恒双膝直直磕着地板,只留给安芷慧一个背影。

烛光伴着帘影,厅堂内有些朦胧,她却感悟到兄长明晰的心境。

安之恒扯着嘴角,目光不知看向何处,轻声说:“他说什么了么?”

其实桂以泽只让她问声好,但安芷慧灵机一动,扶着雕了麒麟兽的木柱歪头回答:“他说从不后悔爱你。”

内心触动,但面上不显,安之恒擡眼看向庄严的牌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我也是”,连安芷慧都没有听到。

“阿兄,但是你当真要和允霖公主成亲了么?那日小年夜,分明是她与男子幽会......”有些话只能在此处说,安芷慧难得眉头紧锁。

皇家女与笼中雀,何来所谓自由。但他愿意以自己的名义送璧人一份幸福。

“我自有安排,不必忧虑。”安之恒许久没喝水,声音沙哑地对妹妹嘱咐:“慧儿,阿兄不在,你照顾好自己。”

安芷慧那番安排都没告诉兄长,她咽下这安慰,察出一丝疑惑,却又道不明为何。于是她咬着嘴唇“嗯”了一声,叹了口气离开家庙。

在家庙的这段时日谁都来探望他,给安之恒带些点心,添件鹤氅,或只是话些家常。一人离去一人又来,安之慎哒哒跑入,掀了帘子来到安之恒身边,径直往兄长口中塞了零嘴,说道:“阿兄,今日我与诚开翘了夫子的课,被父亲知道了,罚我抄书五十遍。”

安之恒的牙关被酥软的点心填满,他咽下之后轻轻打了一下安之慎的掌心,有些沙哑地说:“该。”

“阿兄,你去向爹爹认错好不好?这样就不用继续跪着了,我好想听你念书。”孩童的世界天真,以为兄长只是犯了小错,只要低头认罚,一切还如从前。

垂下的手被安之慎摇晃,安之恒轻拍他的手背,说:“好好念书,将来成才,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阿兄,父亲之外你便是天了,为我们遮风挡雨。”顽童不顾什么礼法,扯过蒲团当枕头,将将躺在安之恒跟前。

安之恒无心无力,没让五弟站起来,只一言不发。

这段时日里,桂以泽过得好么?雪狐被困在一方天地,怕是很郁闷吧。不多时高远探着身子进来,不安地扫了安之慎一眼,便听见安之恒开口:“阿慎,回去歇息吧。”

安之慎呆得生闷,利落地将蒲团推开,拍拍手跑走了。

高远从衣袖内捏出那布条,递到安之恒跟前。血迹风干,红紫色的字迹已经渗入布料内里,彰显着几分诀别。

安之恒细细地抚摸那不带温度的布条,眉眼间难见一丝温柔。远离人间世俗,约莫才是雪狐最好的归宿。不求与我同归,只盼你回到自己的天地。最终他小心地收好,好像从不意外如今的局面。白日议政,此外的时间便是在家庙跪着。有些事需要一个了结,正如这布条了结这段时日的软禁,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次日赴朝,听过一顿寻常的奏疏,庙堂之事末了,天子在上,道出最后一句话:“下月允霖公主大婚,礼部当悉心操办。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一时众人安静如针,幞头作碍,只微微把视线投向这婚事的主角,眼光里混杂着羡慕与算计。

礼部尚书连连穿过大臣,行至那庄重的绯色之上,正要叩首领命,却被来人抢了先:“陛下,恕臣难从。”

安振岳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孩儿,他是不是疯了!?前有沉迷男/色,今敢抗旨拒婚,这相府百年大业,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议论声四起,宣宗倒是不恼,双手抓着膝盖,挑了一边的眉眼,冷声问道:“安评事,何出此言?”

空气宛若凝固,王座之下,无论与安家结怨的亲近的官员,都暗暗捏了把汗。

“公主金枝玉叶,臣一介寒儒,实不相配。臣愿自废功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凝固的空气瞬时沸腾,连宣宗都有些讶异。天子权威,岂是辞官就能挑战的?皇帝威严,给出他最后的警告:“安评事,莫要忘了,是谁予你这身官服。”

一颗心千疮百孔,什么状元及第、绿袍靴笏,那奋斗了十几年的功名他都不想要了。安之恒下跪叩首,沉闷的声音飘入每个人的耳朵:“臣自毁前程,唯相府百年大业,实不该为臣所累。臣恳请陛下网开一面,只将罪罚于臣。”

安振岳快步凑到安之恒一旁,不顾任何体面,扑地一声跪下,颤抖着朝皇帝挽尊:“陛下息怒......臣教子无方,犬子莽撞......臣......臣尚有一子之惟,品貌端正。若陛下不弃,臣请以代之。”

一波三折,无人在意这朝会何时结束,只凑着热闹,看安家是什么下场。

宣宗抄起一旁的御用瓷碗,猛地摔去堂前,瓷碎心惊。

“安相,安评事,你们真当这朝堂是相府,对圣旨随心所欲作自己的安排?”

“辞官,代人,真是精彩!你们就不怕朕问斩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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