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3/4)
宫执意外地看着他。
“来不及了,我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回堇阳。”慕留歌的目光幽远。
“你真的要走,你真的卸任了天枢门主?!”
宫执头脑一热,脱口而出,话出口的一刻他便暗道不好,觉得自己问这句话,作为朋友,显得太过逾越。他们什么关系,慕留歌想要去哪里,还要跟自己报备不成?
“是。”
“……”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志不在此。”
“可是——”宫执急促道。
可是你在桌子上刻下的字,你留下写满笔迹的书卷,你承接过的每一份任务,怎么可能志不在此?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出口,慕留歌只是平淡道:“大师兄如果真的在意我的死活,为何一去不回?”
宫执呆呆地愣住。残天涧分别那日,他将重伤的慕留歌抛在雪地里不管,他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可是对于当日的宫执而言,没有第二种选择。对方此言,是在兴师问罪。
他嗫嚅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那日离开,是有苦衷。残天涧那日,我的身份已经败露,当时的情形,如果不离开,天枢一定会以为你跟我有染,你根本无从辩驳。”
慕留歌眼底笑意全无,罕见地没有再用玩笑话将话题圆过去,宫执的话一点没有糊弄到他。
“就算残天涧那日你有苦衷,后来的半年,你为何躲起来不见我!”慕留歌将他逼到角落,语气锋芒毕露。
“你甘愿让自己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全仙门通缉,从此只能做一个不能以真面目见人的逃犯……原来都是为我着想,真了不起啊大师兄。”
宫执故作放松地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偷偷瞒着我往心口种什么青龙盏!留歌,你为我做那么多,我也想帮帮你,有什么不对?”
“我为你心甘情愿种青龙盏,是因为在江宁你曾经救我一命,我本来就欠你的。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慕留歌道。
宫执滞住:“……”
慕留歌语气中是难掩的失落:“可能你觉得天枢门主对我而言很重要,足以为之放弃一切。宫执,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我不需要你这种形式的报答!你一声不吭消失半年,来到青莲寺以后,又成日里躲着我,连一个月见一面也不肯。我说过不会束缚你的自由,你真的用不着这样。”
报答?
宫执猛地擡头,失声道:“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报恩?不是的,你误会我了……”
“误会……”慕留歌落寞地轻笑了一声,深深地凝望着他的瞳孔,“你害怕见到我,对么?”
宫执身躯一震,对方一语,说中了他的心底。
他早知道慕留歌的心意,早知道对方对于自己不仅仅只是师门情谊、或是兄弟情,而是更炽烈的情感。对于情爱一事,他并非毫无知觉,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完全的手足无措,乃至于本能抗拒。
他是一条人人喊打的癞皮狐,而慕留歌是人人羡艳的贵公子,好比天上一轮不可摘得的皓月,两人打出生起就不在一个世界,按理说永远不该有交集。他是靠不择手段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心防已经厚如城墙,想要将其打开放一个别的人进去,太难了。
不,真的是这样么?
宫执看着对方月光下俊美温柔的脸庞,还有那炽热到无法回避的深情目光——他无法自拔地喜欢着慕留歌,他想得到明月,却困于自我,不敢伸出手去,一味的逃避……他像个水边的猴子,守着池中虚妄的一轮月影,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拥有它,却不想月亮也会受伤。
他的一再逃避,在慕留歌的视角来看,是多么的伤人——宫执心头一酸,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
“我以后不躲着你就是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吧,反正我一直在青莲寺里面!”宫执道。
渔船中静静地,唯余外面的风声。
慕留歌道:“好。”
宫执悻悻道:“喔,好……就好呗。”
听上去是答应了,对方语气中难掩的失落,怎么总觉得是诀别。慕留歌从来都是这样子,话说得漂亮又体面,什么时候都进退有度,永远都保留退路,让宫执分不出来他本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即便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曾在一个深夜,对他吐露了罕见的真心,无比赤诚。
他有一种感觉,这是最后的机会,再犹疑半分,就再也抓不住面前的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