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离弦 (2/3)
他没有用“孤”的自称词,张常侍心中巨震,死死握住那块印信:“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似乎只为听到这么一句承诺,姬玉衡勾起唇角,挥手道:“下去吧。”
张常侍端着胳膊,弓着身子,一直这样退到了殿门口。
他的干儿子早已备好热茶手炉,在外置应。
小顺子替干爹捋了捋湿透的背心,似是被好奇战胜了恐惧,犹犹豫豫附耳道:“干爹,翠篁楼……是个兔子窝啊,陛下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张常侍连呷一口热茶的工夫都顾不上,惊恐地去捂他嘴,见左右无人,这才狠狠拧了对方脸颊一把。
他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脑子的蠢货,先闭上你的狗嘴吧!”
宫檐下,一双紫燕惊飞,穿绕金阙朱廊,掠过重重殿宇,落入了望仙门外的长乐坊。
淡粉檐甃下,山茶正艳,满目春意。
虞候司的公厨紧挨着校场,午时放饭,廊下早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因人数太多,公厨分出三个档口,菜色品质也有着明显区别,一号档口最丰盛,三号则最俭省,理由是三局的大人们认为此举最能激励吏员奋勇上进。
毕竟,在风闻局没发红头牌的时候,虞候司就陷入了无事可干、吃白饷的境地,综合考虑,三局设置了考核榜,除本职外,谁完成的额外任务越多,谁便名列前茅。
谁就能吃上一号档口的四荤两素。
司宣看向自己的饭盒:一枚对半剖的咸鸭蛋,上面洒着盐菹与醋芹,再配一条死不瞑目的黄鱼干插在糙米饭上。
这就是癸字旗次次垫底的待遇了。
猪牛猴几人毫不介意,已然开始狼吞虎咽。陆朝明虽然嫌弃,但也并不抱怨,扯开酒馕灌了一口,权当下酒。
司宣刚端起饭盒,忽地撞来一人,饭食全洒在了地上。
邹十九装模作样道:“抱歉了新来的,要不爷这碗赔你?”
司宣默默扫他一眼,拂了拂衣摆:“算了。”
邹十九故意拔高声量奚落道:“啧,谁让你进了癸字旗呢?看看,吃的这什么猪食!”
话音落,左近刨饭吃的差役们纷纷笑起来,邹十九是总旗,也算他们半个上峰,他要整治谁,旁人当然只有附和。
朱亥拍桌,眼里能喷火:“猪食怎么了?!瞧不起谁呢!”
邹十九从鼻子里哼了声:“就瞧不起你们怎么了?这总旗的位置就在这里,有本事让你们队正来取啊?”
他阴阳怪气笑了声:“可惜啊,估计是没这个机会咯!”
饭堂里又是一阵低笑。
陆朝明皱眉,他一贯不怎么鸟这心比针眼小的混蛋,但这厮堂而皇之欺负他的人,几次三番,他终于是忍不了。
正待拍案而起时,司宣却忽然开口。
“邹总旗,敢不敢赌上一局。”
邹十九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嗤声道:“赌什么?我凭什么跟你赌?”
司宣双手按着桌子缓缓起身,一动不动盯着对方,双眸点漆如寒星,两颗细痣缀在隽秀面靥上,似乎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蛊惑。
他话音清脆,恰好令所有人听见:“下月考校,癸字旗若包揽前五,你就把总旗的腰牌,给我们也玩玩。”
邹十九只觉得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榜上前五是我和其他四个队正,且只能挑战一次,不能轮番上场?”
虞候司每月有一次比武考校,但基本是九个队正包揽前九,每次名次变动也十分细微,大多是吏员之间互相挑战,队正之间彼此切磋,谁挑战赢了,名次便互换,若不服,下次再讨回来。
这人的意思,居然是让癸字旗一对一向前五名挑战,且都必须胜出,才算赢下赌局。
邹十九虽有些怵陆朝明,但那群猪牛猴和这小白脸,要对敌其他几个队正,简直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