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陟彼岵兮 (2/4)
司宣坐在桌前,指了指木床另一半空位,微笑道:“请坐。”
汪寻又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瞪着对方,神色戒备道:“我站着就好。”
“站着?”司宣惊讶,以为这是什么世家子弟独有的风骨,坦然接受:“那也行。”
汪寻脸红又紫,几乎变声:“那也行?”
司宣愣了愣:“不是你说的吗?”
这些读书人怎么比年轻时的陈青松还奇怪。
汪寻再也忍不了,以一种宁死不愿受辱的表情,凛然开口:“先前的事我没有规劝赵潜,我跟你道歉,但你别因为一时意气铸下大错……京兆汪氏不会放过你的。”
他冷汗涔涔:“况且我从未去过翠篁楼那种地方,我不是此道之人!”
司宣:“……”
好像有点懂了。
他扶额重新指了指身边:“先坐吧,我是想同你谈谈在曲江宴上投湖的状元郎吴远。”
汪寻顿时收声,闻言一愣,神情有些尴尬地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咳咳咳,你也认识吴三郎?”
司宣摇摇头,只缓缓摊开手掌,递到对方面前:“我与吴远只一面之缘,但他的死绝非是自尽那么简单。”
汪寻看着那团墨渍,表情疑惑:“什么意思?”
“刚刚在牢中,我听到你们谈话,此前吴远生病,你去探望过?”
汪寻一惊,随即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几分嫌恶之色,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的确,这同他投湖有关?”
司宣收回手掌,盯着对方,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不容推拒的力度:“八成有关,还请汪郎将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告诉我。”
汪寻有些迟疑。
司宣轻叹:“你该知道,发生了这件事,苏家无论如何都清白不了,吴家多少也悬。”
汪寻当然猜得到。
晋国公也猜得到。
谁都知道苏还照不可能那么傻,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刘克用。
但事情已然发生,对刘克用来说,却是送上门的借口,用以党同伐异罢了。
“我们现在只能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避免晋国公借题发挥,牵出更多麻烦。”
汪寻吞了口唾沫:“你觉得幕后之人是如何……?”
司宣笑了笑,晃了晃掌心墨渍,吐出两个字:“妖术。”
京兆汪氏乃百年望族,自前楚起便枝繁叶茂,田宅连阡陌,姻亲遍公卿。
他们同吴家实则是沾亲带故的,再加上汪侍郎与吴少卿乃是同窗故交,于是汪寻与吴远也偶有往来。
听闻吴远儿时早慧,颖悟绝伦,吴少卿便对其寄予厚望,然而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如今他成绩虽不拔尖,但也是中庸偏上,可吴少卿既见明珠,怎甘心使其蒙尘?于是家教愈发严苛。
汪寻心有余悸:“有一回,吴远只是考了个上下,没拿到上上、上中,他脸都白了,不敢回家。”
司宣蹙眉:“我看他尸身上并无虐待痕迹。”
汪寻摇头:“你们不懂,寻常门第才会以鞭笞教训子女,如他这般门户,自有更体面的法子。”
隋书礼仪志有载,书迹滥劣者,饮墨渖一升。
许是从中受悟,吴少卿便将此法用于爱子身上,既不损其筋骨,也能叫他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