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陟彼岵兮 (3/4)
司宣好奇:“家中隐私,汪郎怎么晓得?”
汪寻捏着手帕咳了几声:“唉,上门拜访偶然撞见罢了。”
当时吴远被关在屋中,满地写满文章的废纸。
他就枯坐在雪花般的纸卷上,舌颊皆是乌墨,颜色惨然,目睛昏昏若无所见,神思惘惘如痴如醉。
汪寻没有惊动他,从假山后偷偷溜走了。
“现在想来,他那病也和饮墨脱不开关系,”汪寻叫苦道:“我从未见过那种可怕模样!”
那日父亲带他一道去吴府探望,才入庭院便觉气氛异样。
庭前寂寂,阴风穿廊,仆婢往来皆是低头疾走,吴家人谈及三郎病情,更是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汪寻借口更衣,发觉偏院廊下暗堆素布,吴家竟已在暗中预备白事。
司宣:“说说吴远。”
汪寻又露出那副悚然表情。
吴远……
当时,汪寻单独找去了吴远寝居,屋中昏黑不明,窗牖紧闭,角落的药炉已经冷了,藿香的药味与某种腐朽浊气交织,令他心中生厌,恨不得当即离开。
但床上动静让他钉住了脚。
满地都是撕碎的书页,碎笺狼藉,吴家三郎卧在榻上,正往粗瓷痰盂里呕墨汁。
他不停将那些黑色的东西吐出来……
汪寻当时在想:喝进去的竟然有那么多么?
吴远缓缓擡头,双目空洞无神,骨架支离,唇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形容枯槁,活脱脱一具薄皮骷髅。
“真的很恐怖!”汪寻攥着手帕,咬牙:“我回去就做了三天噩梦,连虞候司考校的热闹都没凑上。”
司宣垂下眼,疾疾思索。
吴远呕墨是因吴少卿的责罚?但他也不是每天都狂饮一斗,怎么可能病成那般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这正是那“幕后黑手”的妖术所导致。
他想起了被他抓住的那个“蠹”字。
“汪郎和苏世子往来密切,跟吴远也偶有交集,你觉得他二人的文章,真是自己做的?”
汪寻倏地眉头一跳,支支吾吾起来。
司宣:“这件事很重要,现下不宜隐瞒。”
汪寻点点头,表情似是纠结:“其实我也只是猜的……”
他最擅察言观色,对一些事心下雪亮。
吴远一个还好说,连苏还照也摇身一变成了经天纬地纵横之才,这唬鬼呢。
汪寻咳了咳:“有些事我不好过问,但是我觉得,他们两人应该是用了相同的法子,其实这在某些圈子里见怪不怪,就像顷刻开莲、遇火生花那般的幻术,只要隐藏得当,不会被灵器鉴别出来。”
天统三十六年前,妖籍还未遭受打压之时,鬼货盛行,无论朱门布衣,人人都对妖术推崇备至。
当然,像腾云驾雾、点石成金之类的术法都是话本里胡扯乱编的,能催生鬼货的妖术已然算不可多得,还有一部分更是哄小孩的玩意儿,没什么实际用处。
比如顷刻开莲,便是经过炮制的莲种,在特定时间撒入土壤,便能迅速生根发芽。而遇火生花,则常用于酒肆开张、生意宴请。
而朝廷虽下令限制鬼货,却对这些早已渗透民间的小戏法鞭长莫及,为了不被仓促安上“滥用妖术”的名头,人们便将此类东西叫做幻术。
司宣忽然想到什么:“你是说,苏吴二人,是使用了某种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