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陟彼岵兮 (1/3)
陟彼岵兮
大理寺重狱建在更下一层,四周暗沉阴湿,伸手不见五指。
靠近牢笼的地方束着火把,勉强不叫人摸瞎。
有御前的敕令以及典狱长随行,狱卒很快放了人进去。
隔着监牢栅栏,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委顿在地,窸窸窣窣扯着头发,口中念念有词。
柳五面无表情蹲下身看了会儿,回头:“他都这样了,你还能审?”
司宣:“我想进去看看”
典狱长语气为难:“二位大人,这是重刑犯,没有谕旨不能随意开门的。”
正说着,那影子似乎被惊动,猛地擡起头。
苏还照几日没有梳洗,蓬头垢面,目光呆滞,以往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气模样荡然无存。
“爹?爹!”他膝行过来栏杆边,曳动着脚边铁链,发出叮当响声。
“不是我杀的,”苏还照隔着缝隙抓住司宣袖子:“我爹不是我杀的!”
司宣垂眼,正要不动声色掰开对方的手,目光忽然落在了对方手腕上。
“世子别激动,武威侯没死,”他轻声安抚,同时拂开对方外衫袖笼,拉出一截灰灰的里衣:“他在府上养伤呢。”
苏还照双目没有焦点,只喃喃重复道:“没有死,没有死,我没杀人……”
柳五将旁边的火把取了下来,凑近一看,那截里衣的料子应该是白色的,只是在狱里待久了,染上灰黑的脏污。
他狐疑道:“你扯他衣服干什么?”
司宣静静思忖:“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这种特殊的经纬。”
灵光一闪而过。
……雪蛛棉?
柳五得知后没怎么惊讶,淡淡点点头:“这些人恨不得把金子穿在身上。”
高门大户为彰显尊贵,大多会采买鬼货,雪蛛棉、冰丝缎、三幻锦,有时为了争一匹稀缺的料子,能让那些采办管事闹得面红耳赤。
“但是这料子有点不太一样。”司宣嘀咕着,随手把苏还照袖子捋上去一节,示意柳五将火把靠近了一些。
内里紧贴皮肤的洁白衣料上,探出许多蚕丝一般的东西,仿佛是切开的藕,密密麻麻扎在苏还照手臂上。
柳五皱起眉:“脱线了?”
司宣拔了一根下来,撚在指尖:“看不清。”
说罢,他将那袖子猛地一扯,随着轻嚓一声响,苏还照骤然痛嚎了一嗓子。
司宣凑在火把面前看那一把白色的丝线,仿佛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堆线头。
少顷,几缕线头尾部轻轻摇曳了一下,自然而然弯下来,贴在司宣掌心吸附住了。
柳五神色一变,抓住那些丝线径直丢向火把,明亮火舌转瞬将其舔舐殆尽,连灰也没留下。
“手给我看看,”柳五回过头,不由分说拉过对方手掌,翻来覆去细细检查:“你怎么什么都敢碰。”
那只手修长柔韧,如葱般纤直,皮肤有点凉凉的,触感极好。
司宣弯了弯眼睛,擡起右手:“好的,但是柳兄,刚刚我是用的这只手。”
柳五回过神,冷冷将对方左手塞回去:“……下次注意。”
司宣转过身,附在栏杆边轻声问道:“苏世子,曲江宴那日,你可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